第47节
    道:“别听这老婆子嚼舌。粗活做与不做都无甚紧要,听说你读过书,这里有些账,帮我整整罢。”谢珣还没应,张翠撑着额角,又叹道:“今年八月初五送王船,二十年来头一桩,又不知要去多少花用——阿大方才遣人来账上支银两,为的什么?”

    玉红嬷嬷上前,主仆二人耳语几句,玉红嬷嬷道:“这般荒唐该驳了他去!”

    张翠道:“让他去吧。我这个儿子,没有多少时日可活啦。事事由着他,叫他过个舒心日子,也无伤大雅不是么?”

    玉红嬷嬷忙道:“夫人这是哪里话!大少爷自会长命百岁。近日来,已经好转许多”

    张翠摇摇头,笑了一笑,捡起面上那本账簿扔给谢珣,“你不会看,我可以教你。”

    谢珣点头一礼,道:“张夫人,在下姑且一试。”

    张翠扬着下颌,虚眼看他翻开账簿,忽道:“你也是父亲死了,卖来的陈家?”

    “也是”。

    谢珣翻阅账簿的手指一顿,微微点头,“嗯。”

    张翠是被卖来陈家的?

    且张翠方才告诉他,分钉之事根本无关紧要,可分钉第一日,却一定叮嘱要他前去。

    难道

    谢珣心中闪过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想,手指仍旧向左滑去,掠过一列又一列黑赤相杂的字迹。

    难道,张翠让他去祠堂分钉子,正是为了要他发现镇魂钉的么?

    张翠总说,陈大活不长。

    她想假借自己之手,杀了陈大?

    “看出什么门道了?”张翠托腮问他。

    “只看出一些最表面的。”谢珣道,“佃户的田租,每三年,要增一成。另有庄上花草林木,城中商户铺面,亦有盈余。可是”

    谢珣如实道:“这赤字的香烛钱,恐有问题。”

    一般来说香烛钱该是每年特定日子支出,数额圆满且相对固定。

    可是账簿上的赤字却毫无规律可循,由二两三钱到二十五两不定。唯一的共同点——

    是所有香烛钱支出,都终止于五年之前。那一年,陈家的账簿上,有一笔合计一千五百余两的支出。

    名为:“潮州陈氏第六代长房嫡长孙陈彧哀告天灵”。

    那是陈老爷的丧葬钱。

    而最多的香烛钱,在二十年前八月初七,每笔十八两,共计二十一笔。

    “这有什么奇怪的?”张翠拿过账本,一列列点过,“拜神而已。这在我们家,最是寻常不过。什么样的神,什么样的事体祈求,就奉多少香烛钱。你要习惯。”

    谢珣凝视张翠的手指,点头称是。

    她的指甲留得非常短、非常整齐,并不像养尊处优的员外夫人。

    而且,她的手腕极稳。谢珣听她气息清浅,不似习武之人,那么,是不是某种拥有特殊手艺的匠人?

    玉红嬷嬷将手端在小腹,朗声道:“正是。我陈家祖先乃东阳陈氏,出将入相,封文忠公。及至潮州一支,虽无簪缨之荣,亦以诗书传家,发家于海上,守业于田间。能嫁进这样的世家大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竟连家族历史也丝毫不知么?”

    谢珣道:“我倒不知,这同拜神有什么关系?”

    张翠问他:“你到过祠堂了?”

    “是。”

    “见过祖先灵位享食香火了?”

    “是。”

    “陈家众先祖,不正是保佑家族的神灵么?”

    张翠轻飘飘地,又将账本塞回他的手中,笑了一笑。

    这时,有个身量清瘦的少年,冒冒失失冲入前厅,一身水洗的旧长袍,既不像小厮又不像少爷,只道:

    “夫人不好了!”

    他这一下撞翻了张翠的茶盏,热茶泼在账本上,晕开一团鲜红。

    正是二十年前那次香烛钱。二十一笔,每笔,十八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移魂 惘然空相看

    “陈红叶。怎么又是你?”玉红嬷嬷劈头打了那闯入的少年一掌, “去去去!”

    陈红叶看上去十六七岁,身形极瘦,一下被打翻在地, 却不走,只低头不语。谢珣低头看他,陈红叶的下巴尖得简直像是刀子,张翠瞟谢珣一眼, 道:“别管他。”

    陈红叶撑身跪坐起来, 嘴角淌下血道。

    玉红嬷嬷打他,远没有重到叫人流血的地步。

    他明明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却像是衰弱已极,跪在地上缓缓地说:

    “是真的出事了。后房起火”

    他顿了顿,磕了一个响头:“求夫人去看看吧!”

    “那两个船工陷在里头没跑出来?”张翠问。

    “回夫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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