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深处的书房,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廷的一切嘈杂。
壁炉内的火焰熊熊燃烧,将跳跃的光影投在四壁装饰的家族纹章、历代公爵肖象,以及墙角陈列的几副擦拭得锃亮、带有明显战场磨损痕迹的骑士盔甲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封蜡和上好木料的气息。
他身着深紫色的天鹅绒便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指不停按压着眉心。
桌上摊开的,不是需要他签署的政令或者税务报表,而是一份字迹潦草、沾染了污渍甚至点点暗红、显然是从最前线战场疾驰送回的原始军情战报。
而那战报上显示的消息,糟得不能够再糟。
“————我军于黑溪平原遭遇吉斯洋基军主力突袭,第三、第七兵团建制被打散,指挥官马略子爵战死————”
“敌军星界战舰炮击我方左翼,随军法师团损失过半————”
“现已确认,吉斯洋基人在黑溪平原某处创建了稳固的侵略据点,其养育间”雏形已现,恐有长期占领、孵化新兵之患————”
每一个字都象冰冷的匕首,刺进洛迦公爵的眼里。
东线战场,他赖以维持威望、震慑境内不安分封臣的支柱,正在吉斯洋基人那群星界杂种的狂攻下摇摇欲坠。
要知道,黑溪平原可是公爵的直属领地里最肥沃的一片内核区!
在这里被敌人给建起了吉斯洋基养育间,不仅仅是军事失败,更是奇耻大辱,是对公爵家族统治根基的嘲弄。
他猛地将战报攥紧,昂贵的羊皮纸发出呻吟,手背上青筋隐现。
明明书房内温暖如春,公爵却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
那些骄横的吉斯洋基人,欺人太甚!
然而,这份暴怒与寒意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洛迦公爵紧攥的手缓缓松开,将皱巴巴的战报抚平。
他脸上激烈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得深沉、平静而充满威严。
公爵按了按书桌旁的银铃。
很快,一名穿着严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文书官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公爵大人。”
洛迦公爵将那份真实的战报推向一旁,仿佛那是什么令人不快的脏东西,语气平淡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根据前方最新战报,我军在黑水平原战役中击退了吉斯洋基人的试探性进攻,予敌重创,迫使其后撤。”
“马略子爵英勇奋战,负伤不退。黑溪平原局势已在我军牢牢掌控之中。”
“你以此为基调,润色一份捷报,明早发往各领,并抄送王都。”
文书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讶,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平常话。
他微微躬身问道:“是,公爵大人。这份捷报描述的程度————?”
“小胜。”
洛迦公爵吐出两个字,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另一份文档,似乎下一个伪造捷报的命令与决定今日晚餐菜单无异。
“记住,要着重描写我军的英勇与吉斯洋基人的溃退,至于伤亡和具体细节,模糊处理。你明白该怎么做。”
文书官连忙点头称是。
类似的事情身为宫廷近臣他早已习惯,毕竟公爵给外人看的战报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从头赢到尾,就没有不赢之说,只有小赢、中赢和大赢特赢的区别。
简直是赢麻了。
不过也没办法,现任曜日公爵洛迦情况特殊,这么做自然是有其背后根由的。
他本是老公爵的一名私生子,因作为正统继承人的兄长意外病逝,才得以幸运地上位。
在继承公爵之位后,曾经的尴尬私生子身份,让洛迦公爵极度在意自己后续的声望,比如众多封臣们对自己的看法与评价等等。
所以,他上位以后,力图让自己治理下的一切,都比老公爵时期要更美好,为此不惜以私下里不择手段的方式,逐渐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威望。
修改原始战报之事,也只是其中一个体现而已。
文书官又问道:“公爵大人,红鹿领那边的捷报,要不要我现在就一起写了?”
说实在的,这话很不尊重哈雷男爵的红鹿堡。
明明曜日公爵领这边,还没有收到霍顿爵士率领的惩戒骑士团打下红鹿堡的任何消息,文书官却还是能问出这种话。
可见公爵的宫廷近臣对献金男爵”家族之轻视。
“写吧。
洛迦公爵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弧度。
“一个靠着献金,从我父亲手里换来爵位和土地的暴发户家族。”
“他的父亲倒是聪明,懂得在特殊时期时押上全部身家,换上个边境男爵的帽子,和一片看似贫瘠、实则卡在商路上、油水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