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男爵站在红鹿堡主塔的最高露台上,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垛口石沿,指甲泛白。
他不需要斥候回报,就能看见东南方的地平在线,三道、五道、然后是更多道肮脏的灰黑色烟柱,如同从大地伤口中涌出的脓血,扭曲着升上冬日下午铅灰色的天空。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来了残酷的焦臭味。
那是木材、麦秸,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燃烧后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麦原镇————”
男爵身旁,奥法骑士威利的声音干涩得象是沙石摩擦。
“看烟柱的方位和规模————他们绝对不止烧了谷仓和磨坊。”
吟游诗人弗兰斯却没有凑到垛口前。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铭刻着渥金女神徽记的圣币,指节因为用力而颤斗。
弗兰斯脸色苍白,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计算着一笔笔正在化为灰烬的、永远无法收回的坏帐。
“他们真的这么干了————”
哈雷男爵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男爵大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铿锵声传来。
一名年轻的哨兵队长冲上露台,头盔都没戴稳,脸上混杂着汗水和惊惶。
“斥候回报,麦原镇方向————有大量人群正在逃离!”
“看方向,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朝风车镇和我们这边来了!霍顿的军队没有阻拦,反而————象是在驱赶!”
“驱赶?”威利骑士猛地转身。
“是————是的。斥候说,那些骑兵游弋在难民队伍两侧,用长矛和火把逼迫他们朝既定方向移动,遇到掉队或想往别处去的————就直接————”
哨兵队长咽了口唾沫,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混帐!”
威利一拳砸在垛口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们是想用难民冲垮我们的防御!是想让恐慌先一步踏进红鹿堡的大门!”
弗兰斯也终于抬起头道:“不止如此,男爵大人。这些饥饿、惊恐、一无所有的人如果涌进红鹿堡————我们拿什么养活他们?”
“况且,他们不仅会消耗我们的粮食,还会制造混乱,带来疫病!这是————这是比刀剑更毒的刀子!”
哈雷男爵的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弗兰斯,赶紧联系飞翼峡谷,告知菲尼克斯阁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肺里所有的不安:“麦原镇已化为焦土,惩戒骑士团正在驱赶难民冲击我方防线,红鹿堡岌岌可危。”
“是!”
“威利!动员所有还能战斗的人!”
“加固城门,清点所有守城器械!派人去接应————不,尝试引导难民,尽量让他们远离主城门,去西侧旧营地!告诉他们,那里有临时安置点!”
男爵努力回忆着父亲当年在南境战乱时期处理小规模流民时的举措,下达着命令,尽管连他自己都知道,那所谓的难民安置点”中可能什么物资也没有。
“传我命令!”
“统计并收集城市内所有存粮,实行最严格的配给制!从现在开始,一粒多馀的麦子都不能浪费!”
“还有————以本爵的名义,向堡内所有商人、行会发布通告,征集一切可用于守城的物资,我————我用未来的税收做抵押!”
哈雷男爵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后的经济手段。
命令一道接一道发出。
露台上重新恢复了紧张忙碌的气氛,尽管这忙碌中弥漫着恐惧。
哈雷男爵不再看东南方的浓烟,他转身,面朝飞翼峡谷的方向。
冬日稀薄的阳光无法带来丝毫暖意,但男爵知道,他和他家族的命运,红鹿堡乃至整个红鹿领的未来,都已经死死地绑在了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峡谷,和峡谷中那头令人畏惧的三目红龙身上。
风卷着飘摇的灰烬和远方隐约的哭喊声,掠过红鹿堡高耸的塔楼。
久久未曾散去。
飞翼峡谷,山壁龙巢深处,领主房间。
菲尼克斯的龙躯盘踞在他的玄武岩大床上,三只熔金色的眼瞳,正凝视着悬浮在爪前的一小团跳跃的魔法传讯火焰。
火焰中,哈雷男爵那刻意维持镇定、却仍透出骨子里的徨恐的声音,正在复述着麦原镇的惨状、难民潮的威胁,以及那份急迫的、近乎哀告的军事援助请求。
——
“————请求您的军事援助!”
最后几个字落下,魔法火焰闪铄了一下,熄灭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微弱的馀烬。
菲尼克斯沉默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