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认为穆王府失去了七郎八虎,大厦将颓。
这是事实吗?
的确是事实!
但贾鼎文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那就是……
穆青的父兄都是为国战死,英烈之名,威加海内!
穆青本人不仅是新晋穆国公。
他更是英烈遗孤。
在此等情况下。
如果任由穆青持大诰,携七嫂,怀抱父兄牌位,入京伏阙申冤!
并且穆青还手握香灰铁证。
说不定还真有希望翻盘。
因为舆论导向会翻转。
民间舆论!
必定会对穆青产生悲情怜悯。
其次。
科道言官,翰林院,国子监,各省的官方邸报,对于穆青或许就不再是一面倒的抨击。
转而定然会有大片的异议同情之声。
这非常重要。
毕竟太后与内阁首辅,再怎么强权,也得顾忌影响。
念及此处。
贾鼎文只觉手脚冰凉。
他以总督之身,持尚方宝剑,举王命旗牌,又有太后亲赐的便宜之权,却仍旧无法压制住穆王府。
甚至还让穆青持大诰,携七嫂,怀抱父兄牌位入京申冤……这等于当面给太后出难题。
太后感到为难了。
事后定会觉得都怪贾鼎文无能,连这都弹压不住!
忽然!
“不准去!”
贾鼎文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本能的还想阻拦。
对他而言。
最好的结果就是把穆青与老太君等人,全部软禁在穆王府。
奈何。
穆青显然不可能如了贾鼎文的愿。
“呵!贾总督,你是不准让我去请太祖大诰,还是不准我去京师鸣冤?”
穆青上前一步道:“今夜之事,真相究竟如何?幕后是谁主使,你我全都一清二楚,抚标中军参将刘汉,阴连我穆王府的外务管事周顺,以盐马互市……有利可图的名义,把我骗去了怀远驿馆。”
“刘汉是谁的人?就是你巡抚衙门的参将!”
“还有那迷香是谁放的,怀远驿驿馆是提督太监兼管,布政使衙门负责防卫,结果今夜直到现在,提督太监田奉祥连个面都不敢露!”
“他怕的是谁?是布政使赵嵩?还是你这蓟辽总督?亦或者更上面的……”
……
眼看着穆青越说越夸张。
越讲越直白。
贾鼎文只觉各种心惊肉跳。
他断喝道:“够了!真相与否,等到三法司会审,朝廷自有公论。穆国公,没有根据的话,本督劝你还是不要大放厥词!”
“呵!那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好了。”
穆青说完,又深深向老太君行了一礼。
他没法再侍奉自家祖母回府了。
诸般之事。
今夜当行。
老太君:“去吧!莫要有后顾之忧,祖母会在王府,安心等你回来。”
穆青含泪点头。
紧接着。
他便前往了广宁儒学。
穆青先以超品国公的身份,向儒学教授表明来意:奉老太君之命,请《太祖大诰》一册,以备进京伏阙申冤之用。
依礼。
请帝王钦定典籍需焚香行礼。
穆青当正冠整衣,于儒学大成殿焚香一炷,行四拜礼,以示对大雍太祖皇帝之敬。
随后。
儒学登记领册,将《大诰》郑重交付穆青。
待这个流程走完。
天也蒙蒙亮了。
穆王府门前。
白幡飘扬,队列严整。
七位嫂嫂全都身着丧服,抱着先夫牌位,面容凄凄。
同时。
辽东都指挥使辛斧,此次负责护送保卫穆青一行人,沿途入京。
从程序上。
辛斧肯定不怎么合规,因为总督贾鼎文百分百不同意辛斧的行动。
但现在无所谓了。
辛斧横竖都要力挺穆王府,他自有心腹部曲,抗命从事。
“赴京!鸣冤!”
穆青向府中的祖母,深深一拜。
尔后。
他一手太祖大诰,一手先父牌位。
正式上路。
直往京师!
从辽东广宁城,到京师北平,将近千里之遥。
穆青打算出城之前都用走的,声势拉满。
等到出城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