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欧阳锋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已不像是人,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嘶吼。
他的双目彻底变得血红,眼球暴突,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抽搐,满头白发根根倒竖。
蛤蟆功的真气在他体内彻底失控,化作一股狂暴无匹的劲力贯注他的右臂,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微微扭曲。
“呱!”
他的双腿猛然一蹬,脚下的青石板被蹬得粉碎,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蛤蟆般朝李莫愁扑了过去,右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当胸拍下。
这一掌避无可避。
李莫愁本能地运起轻功想要闪避,她的身法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古墓派的轻功本就以轻灵迅捷见长。
可她忘了自己的脚踝上还锁着那条精铁镣铐。
她刚掠出两步,镣铐便猛地绷紧,铁链绊住了她的脚踝,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栽倒,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抓住,重重摔在地上。
她听到耳后掌风呼啸而至,带着一股腥甜的血气,越来越近。
她想翻身再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遗憾。
师父的仇还没有报,自己这辈子追求的东西,最终全都失去了。
她咬了咬牙,嘴角浮起一抹惨笑,那笑容里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她永远不会说出口的愧疚。
然后一道人影挡在了她身前。
“不要伤害我师父!”
洪凌波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
这个在李莫愁身边受尽打骂、在地牢里与老鼠为伴、连睡觉都不敢打呼噜生怕吵醒师父的小弟子,这个当日在地牢中被李莫愁骂“没出息”时只是翻个身继续睡、从来不敢顶一句嘴的姑娘。
她在所有人都不曾预料到的那一刻,像一道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般猛地从杨过手中挣脱出来,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朝前扑去,张开双臂挡在了李莫愁身前。
她的身法不算快,但距离太近,近到杨过伸手去拽她时只扯下了她袖口的一小片布角。
欧阳锋那蕴含蛤蟆功全部威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洪凌波的后背。
“嘭!”
“喀啦!”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在狭窄的牢房中炸开。
“噗……”鲜血夹杂着大量内脏碎片,从洪凌波口中激射而出,洒落在李莫愁身上。
她的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飞去,撞在李莫愁身上。
两个人顿时滚做一团,一起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洪凌波后背的衣衫被掌力震得粉碎,一个紫黑色的掌印深深烙在她背心。
胸骨同脊柱一起,全部碎成了齑粉,内脏在这一掌之下尽数震碎。
洪凌波甚至没有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李莫愁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她的瞳孔便涣散了。
头轻轻歪向一侧,后脑勺抵在冰冷的石板上,鲜血从她的嘴角、鼻孔、耳孔中缓缓渗出,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李莫愁的方向,眼角的泪痕尚未干涸。
那只名叫小灰的老鼠不知什么时候又从石缝里钻了出来,蹲在墙角的阴影中,两只小眼睛直直地望着那个再也不会有呼吸的姑娘。
片刻之后,它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吱吱声,然后转身钻回石缝深处,再也没有出来。
李莫愁呆住了。
她跪在洪凌波的尸体旁,一动不动。
所有的愤怒、怨毒、杀意,在这一瞬间全都凝固了。
她低下头看着这个跟了她好几年的徒弟。
洪凌波的脸微微发青,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神情出奇地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李莫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擦去徒弟嘴角的血迹,手指触到那温热的血时却猛地缩了回来。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呼唤,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凌波……”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从前是怎么对待这个徒弟的。
高兴时随手扔给她一本自己早已练熟的武功秘笈,不耐烦时拂尘便劈头盖脸地抽过去。
这些年她从来没给过洪凌波一个好脸色,从来没有夸过她一句,从来没有在她受伤时问过她疼不疼。
可每一次她转身要走,身后总会跟着那个怯生生的、总是手忙脚乱的身影。
李莫愁跪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浑浊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无声地滑落,滴在洪凌波冰冷的面颊上。
她的双手剧烈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李莫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