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多日的杨过,此刻正坐在山道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襄阳城模糊的轮廓。
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从他脚边打着旋儿飘过,几只乌鸦蹲在道旁枯死的老树上,偶尔发出一声粗哑的鸣叫。
他离开襄阳已有些时日,一路上走过好几个州县,见过蒙古铁骑踏过的焦土上无人掩埋的尸骨,见过洪水过后泡得发胀的庄稼烂在田里,见过逃难的百姓为了半个馒头在泥地里厮打。
令他记忆犹新的,是一个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孩子的嘴唇干裂得渗血,母亲的膝盖跪在泥泞里磕得鲜血淋漓,只为了求过路的商队施舍一口干粮。
每一幕都让他心里堵得慌,却又无从排解。
他也想过回终南山找师父,但每次想起却又退缩了。
他心底有些自己都不清楚的恐惧。
害怕那个给了自己所有温暖和希望的人,若是知道自己父亲的过往,知道自己违背他的规定,用北冥神功吸了他人真气,会怎么看待他。
不曾得到,就不怕失去。
杨过得到过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些是郭伯伯和郭伯母都未曾给过的。
那些他只从自己母亲,从师父身上才感受到过的温暖。
他比从前更怕失去,也更怕面对。
“呸!”
杨过叹了口气,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到地上,仰头望着天上慢慢飘过的白云,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该不会是把徒弟忘了吧。这都多少天了,您倒是出来找找我啊。”
“还是说……他们告诉了你真相,你也不要我了……”
后面的,杨过不敢再想了。
回应他的只有山风穿过荒草丛的呜咽声,和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野兔,在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响动。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清厉的鹰唳。
那声音高亢嘹亮,如同利剑划破长空,震得山谷间的飞鸟扑棱棱惊起一片,连那只野兔也吓得一溜烟钻回了洞里。
杨过抬头一看,只见一只体型大得惊人的巨雕从头顶掠过,双翅展开足有一丈有余,翅膀扇动时卷起一阵狂风,吹得道旁的枯草齐齐倒伏,在他头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大雕通体漆黑如铁,唯有翅尖一撮金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对锐利的鹰眼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杨过,那眼神骄傲而凌厉,像是君王在审视自己的臣民。
杨过眼睛一亮,翻身便从青石上跳了起来,把满腹的愁绪统统抛到了脑后。
他将嘴里的狗尾巴草渣往地上一啐,仰头朝天上那巨鸟大声喊道:“好大的雕!雕兄别走,让小弟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他运起金雁功拔腿便追。
杨过跟随林平之修行已有一段时间,金雁功早已入门。又得了丹药相助,还吸了小武的全部真气,如今修为已颇具规模。
只见大雕在天上飞,他在地上追,一人一雕翻山越岭。
穿过密林时树枝抽在脸上,杨过也不觉得疼;涉过溪涧时水花溅了一身,也顾不上擦;爬上峭壁时手指扣进石缝里磨破了皮,他也没看一眼。
那大雕飞得快,他紧咬着天空中那道黑影不放,好几次差点被甩掉,又被他找到雕的身影重新追上去。
期间,那大雕似乎也觉得有趣,有时甚至故意放慢速度等他。
时而在空中盘旋一圈俯瞰他的狼狈,时而低飞掠过树梢激得他连蹦带跳地扑上去。
追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山谷渐渐收拢,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谷中古木参天,藤蔓从数十丈高的绝壁上垂挂下来,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才能围住。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腐叶的甜腥味,与外界的荒山野岭截然不同。
大雕收起双翅落在谷中一片空地之上,转过身来看着追进来的杨过,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然后它拍打着翅膀,卷起一阵飞沙走石,朝杨过扑了过来。
杨过刚稳住身形,大雕已是一爪子抓来,爪尖泛着幽光如同铁钩,破空发出嗤嗤的锐响。
他侧身一躲,爪尖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肩头的衣衫撕开三道口子,皮肤上却没有留下伤痕。
他还没来得及看伤口,大雕另一只翅膀已横扫过来,他脚尖轻点地面凌空翻身跃上大雕后背,一掌拍在它翅膀根上:“吃我一掌!”
然而这一掌拍下去,他只觉一股大力反震回来——大雕的羽毛厚重得如同铁甲,加上皮下那层厚实的脂肪和肌肉,他这一掌竟然连对方的羽毛都没拍皱几根。
杨过怪叫一声:“好厚的皮!”
大雕被他缠得有些不耐烦,忽然双翅齐展,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三丈来高,在空中一个翻身朝他俯冲下来,爪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