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影繁复如落英缤纷,虚虚实实令人无从分辨,正是落英神剑掌的精髓所在。
蓝襟老道身形不动,双手在身前缓缓画了一个圆弧。
那圆弧看似极慢,却偏偏将林平之快如闪电的掌影尽数圈了进去。
林平之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黏住了自己的手掌,那股力道并不强硬,却如流水般无孔不入,将他的掌力带得偏了三分。
掌力落空,劈在青石地面上,轰然炸开一片碎石。
林平之心中一凛。
这便是太极的听劲,敌不动,我不动;敌微动,我已动。
蓝襟老道的手掌始终黏着他的手腕,不松不紧,不离不弃,如同一张柔韧至极的蛛网将他层层缠住。
他每一掌劈出,都像是劈进了棉花堆里,掌力被那股柔劲层层化解,消散于无形。
他变招极快,落英神剑掌的繁复变化使到极致,掌影层层叠叠如秋风扫落叶;紧接着招式一换,又使出了少室山上从不戒和尚那里学来的擒拿手,五指如铁钳般扣向蓝襟老道的手腕;再几招后,又切成了李观海的松风掌法,掌风如松涛阵阵。
数门拳脚功夫在他手中交替使出,时而繁复多变,时而刚猛霸道,时而绵密如织。
然而蓝襟老道从始至终只用一门太极拳。
揽雀尾、单鞭、云手、如封似闭,来来回回就是那十几个招式,却将林平之所有的攻势尽数化解。
太极拳在他手中已不只是拳法,而是一种近乎道的存在。每一招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掌风过处,云海翻涌,石栏外的白云被两人的气劲搅得时聚时散,宛如仙境中演武。
交手逾百招,林平之渐渐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他的拳脚功夫太杂了,落英神剑掌、翻天掌、摧心掌、不戒擒拿手、松风掌法,每一门都练得不错,但每一门都没有练到极致。
对付一般高手时,繁复的变化足以让对手眼花缭乱;但面对蓝襟老道这样的太极宗师,变化再多也逃不过他的听劲,反而让自己白白浪费气力。
他发现有好几次,明明可以用最简单的一掌直取中宫,自己却习惯性地使出了繁复的虚招,结果被对方以逸待劳轻松化解。
博数门不如专一门。
这个道理他当然懂,但从前一直没有切身体会。如今在蓝襟老道的太极拳逼迫下,他的每一招都被对方的听劲精准拆解,才真正明白贪多嚼不烂的含义。
不知不觉间,他的招式变得越来越简洁。虚招被一一剔除,变化被渐渐收敛,每一掌都直奔要害,干脆利落。
蓝襟老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闪过一丝心惊。
他在与林平之的交手中,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少年的变化,从最初的繁复华丽,到如今的简洁高效,不过是短短百余招的事。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平之的招式虽然简化了,威力却不降反升。那些被剔除的虚招和变化,就像是剑胚上被敲掉的杂质,留下的才是精钢。
这种在战斗中不断淬炼自身的能力,别说见过,他活了九十七年连听都没听过。少林那老和尚、华山那位剑宗老不死,再加上眼前这个少年,当今武林能让他感到压力的,竟已有三人之多。
两人不约而同地收掌后跃。
蓝襟老道退了两步,林平之退了三步。
表面上看是平分秋色,但蓝襟老道知道,若继续打下去,自己的气力迟早会被这个内力生生不息的少年耗干。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一伸,旁边侍立的武当弟子连忙将一柄松纹古剑双手奉上。
“施主,请亮兵刃。”
林平之拔出腰间错金八面汉剑,剑身在云海折射的天光下泛起淡金色的剑芒。他先使全真剑法——中正平和,稳扎稳打。
然而全真剑法虽然根基扎实,威力却不足以突破太极剑法的防御圈。
蓝襟老道的太极剑法使得比太极拳更加出神入化,剑尖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连绵不绝的圆弧,每一个弧都将林平之的剑势带偏三分。
一剑刺出如泥牛入海,再刺依然如石沉大海,那层层叠叠的太极剑圈仿佛一道永远打不破的水幕。
太极四两拨千斤。林平之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四两能拨千斤,那万斤呢?十万斤呢?
他忽然剑势一变。
全真剑法的中正平和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至极的剑意。
玄铁剑法!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他的汉剑虽非玄铁所铸,但在九阳照世诀的浑厚内力灌注之下,剑身骤然变得重逾万钧。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剑风过处,广场四周的杏黄旗齐齐弯折,旗杆发出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