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唇边微微勾起一道弧度。
绝剑尚未归鞘,武道永无止境。
少室山一战印证了他与返璞归真境界之间的一线之隔,而武当太极剑法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武道至理,正是他下一步需要印证的东西。
冲虚道长的太极剑法以静制动、后发制人,与少林老僧的枯木剑意截然不同,若能再与之一战,他的绝剑剑意必将更上一层楼。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绝剑林平之要上武当挑战冲虚道长,整个武林再次骚动起来。
刚刚从少室山散去不久的武林人士,又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奔赴武当山。
武当山下的客栈老板们闻讯大喜,连夜将房价翻了三倍。至于那些押注少林老僧输了钱的赌徒,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在武当这一局翻本。
武当山,紫霄宫。
冲虚道长放下手中那封素笺,笺上字迹铁画银钩,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他默然良久,起身向后山走去。
武当后山有一处偏僻的小院,青瓦白墙,院中一株老银杏正黄得灿烂,满地金叶无人打扫。
院中住着一位年近百岁的老道,蓝布道袍洗得发白,发髻以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的耄耋老翁。
但冲虚知道,这位前任掌门的太极功夫已入化境,是武当真正的镇山之石。
他将林平之的拜帖双手呈上,又将少室山一战的情形详细禀明,林平之如何与少林无名老僧激斗一个时辰,如何越战越强,如何在战斗中领悟少林绝技化为己用,最后如何以一招之差险胜。
老道听完,抚着花白长须沉默良久,忽然呵呵一笑:“这个少年人,倒是心急得很。不过也好,少林那老和尚都出手了,我武当若闭门不纳,反倒显得小气。”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院中银杏树下,抬头望着满树金叶,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老夫活了九十七岁,当年与方证他师父交手时,那老和尚也是这般说,武道一途,不进则退。”
“武当避世多年,新一代的江湖人怕已忘了太极剑法的模样。这少年既然敢来,便让他来。老夫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天下人知道,武当的香火,还没断。”
冲虚点头应下,随即匆匆准备去了。
数日之内,武当山前任掌门蓝襟道人将亲自与林平之切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武林。
刚刚从少室山散去不久的江湖人士,又一次如潮水般涌向武当。武当山下的客栈老板们做梦都能笑醒,这几日来的收入,抵得上以往几个月的。
赌坊更是开出了各种盘口,有人押林平之连胜两场威不可挡,有人押蓝襟老道百年修为深不可测,赔率咬得极紧。
然而当林平之抵达武当山时,他的做派已与少室山时截然不同。
这一次先递过了拜帖,又得到武当的允诺,自然不用再在山下等待。
他只是带着任盈盈和岳灵珊,径直踏上了武当山的石阶。
沿途的武林人士纷纷让路,有认出他来的低声道“林少侠来了”,有不认识的在后面踮脚张望。
林平之一概不理,步履从容,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岳灵珊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武当山的云海翻涌如浪,紫霄宫的铜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看得目不暇接。
任盈盈则一如既往地安静,目光偶尔扫过山道两侧的武林人士,对那些或敬畏或忌惮的眼神毫不在意。
冲虚道长亲自在紫霄宫前相迎。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拂胸前,一身青布道袍纤尘不染,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身后站着武当诸弟子,雁翅排开,阵仗虽不及少林那般隆重,却也给足了面子。
“林少侠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冲虚合十一礼,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少侠在少室山一战,贫道虽未能亲至观礼,却也听闻了详情。以少侠如今的武功,贫道自愧不如。今日与少侠切磋的,是贫道的师门长辈。”
林平之抱拳还礼,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看得出来冲虚说的是实话,这位武当掌门的武功虽高,但比之少室山那位无名老僧还差了一截,确实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多时,紫霄宫中缓步走出一位老道士。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盏古灯映着深不见底的岁月。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却稳如山岳。
“贫道道号早已忘怀,叫我蓝襟老道就好。”老道在殿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林平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好个少年郎。少林那老和尚输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