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僧的境界,已到了返璞归真、天人合一的地步。
人站在那里,便与身后的松林、脚下的泥土、头顶的天空融为了一体。
这不是收敛气息,而是将自身化为天地的一部分。风过林梢时他是风,松针落地时他是土,阳光穿过枝叶洒落时他是光。
他活着,却已超越了活着。这样的境界,在笑傲江湖的世界里恐怕也是独一份。
“阿弥陀佛。”方证大师双手合十,向老僧深深一躬,又向林平之合十道,“林少侠,这位便是寺中的无名前辈。今日二位以武会友,点到为止,不必分出生死。”
老僧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浑浊却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千年古井。
他的目光落在林平之面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老衲活了九十八年,见过的武道奇才不下百人。施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老衲生平仅见。”
“前辈过誉。”林平之抱拳还礼,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晚辈此番登山,只为印证所学。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方证大师挥了挥手,带着几位高僧退到了数十丈外。
麻绳外的武僧同时转身,将手中齐眉棍横在身前,形成一道人墙。
围观的数百名武林人士也纷纷向后退去,让出更大的空间。他们都明白,这场比斗的余波绝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上次嵩山大会上林平之三剑杀左冷禅,光是剑风就震碎了擂台。如今对手是少林的百年老僧,两人交手的威力可想而知。
林中安静得只剩下松涛和偶尔几声鸟鸣。
岳灵珊攥紧了任盈盈的袖子,指节捏得发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任盈盈面上一派从容,但袖中手指也在微微发颤,目光紧紧锁住空地上那道月白身影,片刻不曾移开。
老僧双手缓缓抬起,身上的灰布僧袍无风自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
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陡然变化,不再是与天地相融的虚无,而是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寂百年,一朝爆发。周围的松针被无形的气劲卷起,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盘旋飞舞,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枯黄色旋涡。
“施主,请。”
话音未落,老僧的身影已出现在林平之身前。不是轻功,不是步法,而是一种纯粹的速度,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地步。
他右手一翻,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的真气发出嗤嗤的轻响,直点林平之胸前膻中穴。
拈花指。
林平之瞳孔微缩,右掌一抬,落英神剑掌的掌力化作一片掌影迎上。
指掌相交,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响,地面的松针被气浪炸得四散飞溅。
老僧指力未消,左掌已悄无声息地拍到,掌风阴柔如水,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少林七十二绝技——般若掌。
林平之左掌再迎,翻天掌的刚猛掌力正面硬撼。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身形同时微晃,气劲四溢,将周围数棵碗口粗的松树震得剧烈摇晃,松针如雨般簌簌而下。
老僧借力后退半步,双掌交错,右手成爪,五指如铁钩般抓向林平之肩井穴,指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龙爪手。
林平之肩头一沉避过爪势,右掌反手拍向老僧肋下。
老僧不闪不避,左肘下沉封住来路,右手化爪为掌,一掌拍向林平之面门。
两人在眨眼之间连换了七八招,每一招都快到极致,观战的武林人士只看到两团模糊的人影在松针雨中交错翻飞,掌指拳爪的碰撞声密如暴雨敲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令狐冲站在麻绳内缘,目光紧紧锁住场中两道身影,握着剑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他试图用独孤九剑的剑意去解读两人的招式,但只看清了前三招,到第四招时便已跟不上两人的速度。
那老僧随意使出的每一招都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上乘武学,拈花指、般若掌、龙爪手、大摔碑手、无相劫指。任何一门拿出来都够普通江湖人苦练半生,在他手中却信手拈来,招式之间的转换毫无凝滞。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林平之。
十余招过后,老僧左手使了一招“因陀罗抓”,五指如钩扣向林平之右腕脉门。
林平之侧身避过,右手忽然一翻,五指成爪,竟以同样的招式反扣老僧左腕。五指破空的轨迹与老僧方才使的一模一样,甚至指尖凝聚的内劲都带着几分少林内功的沉浑之意。
老僧轻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变招极快,右掌一立,以一记“韦陀掌”的“金刚怒目”拍向林平之胸口。林平之退了两步,左掌忽然一立,以同样的一记金刚怒目回敬。
两人的掌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劲风四溢,地面的松针被炸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