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年拿了信匆匆赶往县衙。
曹县令看了信,果然没有推辞。
林平之先前将田伯光送到他手上,让他白捡了一桩直达天听的大功,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当即差遣一队衙役赶到刘府,将刘正风家小暂时安置在县衙后院,对外只说刘府遭了盗匪,县令大人体恤百姓,特辟公房安置。
江湖人士再怎么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和朝廷作对。更何况武当少林可是享受朝廷册封,必要时刻会站出来维持武林秩序,保护朝廷颜面。
待刘府家人安顿妥当,天色已近黄昏。
林平之站在刘府空空荡荡的大厅中,满地碎砖乱瓦尚未收拾,那只黄铜盆仍摆在厅中央,盆中清水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刘正风的手终究没能触到那盆水。
他在心中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刘正风的家人算是保住了,这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但刘正风本人和曲洋,按照原著剧情发展,恐怕难逃一劫。嵩山派三大太保亲自出动,再加上十余名精锐弟子,刘正风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嵩山派的天罗地网。
他记得原著中的结局,刘正风和曲洋在衡阳城外的一片树林中双双殒命,临终前将《笑傲江湖》曲谱托付给了令狐冲。
按照时间推算,那应该就是今夜。
林平之不再迟疑,出了刘府,牵了马便往城外赶去。
衡阳城郊山林密布,他凭直觉向北面那片最茂密的松林驰去。
入夜时分,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黑暗吞噬,月亮尚未升起,山林中伸手不见五指。
他在松林中穿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忽然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琴箫之声。
那声音极其虚弱,断断续续,琴不成调,箫不成曲,却仍然倔强地交织在一起,在夜风中飘荡。
林平之循声而去,眼神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月光终于破云而出,洒在林间一片小小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躺着两个浑身浴血的人,一个身穿宝蓝锦袍,一个身穿黑衣。他们肩并肩,靠坐在一株老松树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旁边有一个小丫头在哭,还有一个青衫男子沉默地站在一旁,背对着林平之的方向。
那个青衫男子,正是令狐冲。
林平之翻身下马,走入那片月光下的林地。
正此时,月色破云而出,清辉洒落松林。
林平之牵马穿过灌木丛,视线突破灌木的遮挡,看向两人身周。
空地中央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费彬仰面倒在血泊中,咽喉上一道极细的剑痕,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仿佛至死都没想明白那一剑是从哪里来的。
这位嵩山十三太保之首,生平杀人无数,最终死在了一片无名松林中。
松树下,刘正风和曲洋身上血迹斑斑。
刘正风的宝蓝锦袍已被鲜血浸透,胸口中了费彬一掌,肋骨断了数根,内力震伤了脏腑。
曲洋伤势更重,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只胡乱裹了几层布条,鲜血仍不断渗出来。他的面色比月色还白,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一个小丫头跪在曲洋身边,约莫十一二岁年纪,穿一身翠绿衫子,两只丫髻散了一个,脸上满是泪痕,却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紧紧攥着曲洋的衣角。
令狐冲背对着林平之站在一旁,面色惋惜,青衫上沾满血污,手中长剑光洁如新。费彬咽喉那道剑痕,显然不是他造成的。
林平之知道杀人的是谁。
衡山莫大先生。
令狐冲听见脚步声,霍然转身,剑锋下意识抬起,待看清来人,面上的戒备松弛下来,露出一个疲惫的苦笑:“林少侠,是你。”
林平之点了点头,“看来,我来晚了。”
令狐冲面上哀色更浓,收剑入鞘,低声道:“我实力低微,没能救下曲前辈和刘师叔……”
林平之没说什么,转头看向小女孩。
没想到原著中应该死在此处的曲非烟,却莫名地活了下来,而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仪琳却没有来。
想来剧情已经因他的介入发生了太多改变,再纠结这些毫无意义。
他没有问,只是将目光转向树下那两个人。
刘正风勉力睁开双眼,看清来人面孔,黯淡的眸子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每动一下便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曲非烟连忙去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林……林少侠。”刘正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面破了洞的鼓,“刘某……刘某家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