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雪站在那里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姐，要不咱们去西屋睡吧？拿张凉席擦一擦，在地上打个地铺，下面铺件毯子垫着，将就一晚。”她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这样晚上还能照看一下明远哥。”
周念云听见妹妹的建议，犹豫了一下，她总觉得这样不太妥当，可看看东屋那一堆杂物，又没有第二个更好的选择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两姐妹翻出一张旧凉席，用湿布仔细擦了两遍，铺在西屋的地面上，又找了个缝满了布丁的毯子垫在下面。
等收拾好了，两姐妹才简单的梳洗了一下，睡觉之前周念云又给李明远掩了掩被角，把那碗水往他手边挪近了一些，才回到地铺上躺下来。
周念雪已经在地铺上躺好了，侧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显然没有睡意。
她小声开口：“姐，你跟我说说，在婆家那边过得怎么样？”
周念云也侧过身来，两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两张脸上都落下一层银白色的薄光。
她轻声说着在婆家的日子，说爷爷奶奶身体还算硬朗，他们对自己很好。说婆家爹娘每天都忙里忙外，都抢着把家里的重活累活给做了。说田里的活计她现在越来越顺手了。
她说着说着，话题不自觉地滑到了李明远身上。
周念雪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明远哥工作忙不忙”“他在城里住在哪儿”，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无意中滑出来的，又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问，只是挑了一个最不刻意的时机。
周念云把这些问题都一一答了，只是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两姐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两个人的低语都淹没了。
半夜里，西屋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蟋蟀的叫声。
李明远在迷迷糊糊中被渴醒了，喉咙干得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他闭着眼睛伸手往床头摸索着，他知道那里有一碗水，手指碰到了粗陶碗的边沿，端起来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碗下去，凉水下肚，舒服了一些。
然后他放回碗，整个人像被什么牵着似的，往炕沿方向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然后在半梦半醒之间摸到了炕沿边。
他本能地往下面探了探脚，踩到了地面的凉席，以为是炕的延伸，整个人便顺着那股迷迷糊糊的睡意滑了下去，滚到了地铺上。
“地铺”比炕低了几分，但凉席上毯子的触感和身上盖着的薄被都让他觉得安心。
他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李明远睡得格外踏实。
他的左边有一个温暖的温度，右边也有一个温暖的东西，像是被两团暖烘烘的炉火夹在中间，后背和胸口都浸在一种均匀的暖意里。
他没有翻身，就那么安静地躺着，鼻尖萦绕着一种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带着点熟悉气息的女子体香，混在一起，像是什么模糊的梦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户透进来的光还不是那么刺眼。
周念云是第一个醒的，她感觉到腰侧贴着什么东西，温热而沉重，像是一只手臂搭在她腰上。
她的第一反应是睡梦中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的妹妹。
她微微侧过头，看见了一张距离她不到一拃的脸，那是李明远的脸。
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侧，呼吸均匀地扑在她的颈窝里，温热而绵长。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侧，周念雪正侧身睡着，脸朝着李明远的方向，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像是无意中碰上去的，又像是在睡着的时候自己找过去的。
周念云屏住了呼吸，心跳在晨光中清噗通噗通地跳着。
她看了看李明远，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然后慢慢地，小心地把自己腰间那只手臂拿开，然后缓慢地坐起来。
她坐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十倍，生怕弄出声响惊醒这两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李明远和妹妹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李明远的手臂刚被她挪开，周念雪的手还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晨光落在那双交叠的手上，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周念云没有再动，她不知道是该叫醒两人还是如何，就那么坐在地铺边缘，看着两个人，安静了片刻，然后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跨过地铺，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然后听见身后传来翻身的动静，像是有人醒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推门进去。
过了一会儿，西屋的门从里面推开，周念雪走了出来，头发有些散乱，看见姐姐站在院子里，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快步走到水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