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挂在两人肩上，两条腿在地上拖着，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含混不清的字句，像是"不……我没醉……""嫂子你听我说……"之类的断片。
他的脸歪向周念雪的方向，呼吸带着浓郁的酒气，喷在周念雪的耳侧，热烘烘的，周念雪也被这股燥热弄的心跳加快。
推开西屋的门，两姐妹合力把他往炕上放的时候，李明远的身体沉得像他下午带来的那袋粮食，刚一沾炕沿就整个人往后倒去，脑袋差点磕在墙上。
幸好周念云眼疾手快地用手垫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才没让他撞实了。
他的身子在炕上铺开，四肢摊成一个大字，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在那杯二锅头里烧尽了，彻底失去了支撑。
两姐妹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
周念雪抬手扇了扇风，脸不知道是因为出力还是别的原因，而有些发红：“我的天……明远哥看着不胖，怎么这么沉……”她说着往旁边一歪，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随后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一样瘫在那里。
周念云也靠着炕沿坐了下来，喘匀了气，转头看了一眼炕上那个已经睡死过去的人，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累得够呛的妹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两姐妹就那么巧合地同时笑了出来，那笑声压得很低，在安静的西屋里轻轻荡开。
周念雪笑得往后一仰，倒在了炕上，周念云也靠在炕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歇了好一会儿，周念云直起身来，看了眼炕上的李明远说：“小雪，今晚让明远在你床上睡一晚吧……”，她全然忘掉了周母之前的叮嘱。
周念雪从炕上坐起来，点了点头，语气倒是不怎么介意：“行啊，东屋好久没住人了，等会儿还得去收拾。等收拾好了，我也没力气再把明远哥给扶过去了……”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李明远，他躺在那里，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舒展开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稳的姿势，不再翻来覆去地动。
周念云也看了他一眼，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看他这个样子，今晚是没法洗澡了……我是怕你觉得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李明远喝了酒，又忙了一整天，身上难免有些汗味，她怕妹妹会嫌弃。
周念雪听出她的意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想多了”的轻快：“姐，明远哥又不是外人，再说了……”她凑近周念云，鼻尖动了动，小声笑了一下：“他身上也没啥味儿，就是酒味重一点，睡得跟头小猪似的。”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李明远，嘴角弯着，那丝笑容里满含深意。
周念云看着妹妹满脸笑意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她心口轻轻拧了一下，虽然不重，但却让她很不舒服。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了两下，然后摇头把自己那股没来由的醋意甩开，不让自己再往深处去想。
她站起来，弯腰帮李明远把鞋脱了，放在炕边。
又扶着他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摆正，让他仰面躺好，伸手把枕头垫到他脑袋下面，把他散乱的衣领拢了拢。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练，像是照顾他已经成了习惯。
周念雪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姐，你可真会照顾人，我以后也要跟你学学。”
周念云的手指顿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一截。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又假模假样地摆弄了一下李明远的衣角，像是要掩饰什么，然后她直起身来：“我去看爹娘吃好饭没，碗筷也该收拾了。”
她说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人，那脚步明明已经迈出去了，却怎么都收不回来，一步三回头地看着。
周念雪看见了她的犹豫，笑着开口道：“姐，明远哥一个人在这儿万一不舒服了想喝水什么的，总得有人照看着，你就留这儿吧，我去收拾碗筷就行。”
周念云犹豫了片刻，张了张嘴：“小雪……”
“听我的！”周念雪打断了姐姐，快步往外走，经过周念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姐你就在这儿好好照顾明远哥吧。”她说完就出了门。
周念云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西屋的门口，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她转身回到炕边，在炕沿上坐下来，没有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李明远。
外面的堂屋里，周父周母已经喝完杯里的酒了。
两人靠在椅背上，脸上都带着喝酒后的微微红晕，或许因为女儿回来了，又或许是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粮食，总之心情比平时好了很多。
那点酒意上头得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