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说出去，就被李明远截住了：“姐，您真是好眼光！”他笑着接过话头：“这不我们今天要回娘家嘛，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您有经验，要不帮我们参谋参谋？”
大姐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她拍了拍胸脯，语气里都带着一股热乎劲儿：“行！这事你可问对人了。”
她往柜台方向走了两步，又招呼两人跟上：“回娘家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讲究也讲究。这年头嘛，条件差不多的的，就拎点柴米油盐这些生活用品。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空着手去老丈人丈母娘也不会把你轰出去，但是面子上总归不好看。条件好一些的呢，就每样多买一些，再搭上两瓶酒、一匹布，这样面子里子都有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门口停着的那辆三蹦子，又笑了：“我看弟弟弟妹条件不错，这三蹦子都骑上了，那除了柴米油盐这些，还能给丈母娘扯块好料子，给老丈人带两条好烟。当然买不买，买多少，都看你们的心意，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
周念云还没从“两口子”里转过弯来，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听到“一匹布”“两条烟”的时候，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奶奶准备的那些东西，这已经是一份体面到让村里人都会多看两眼的厚礼了。可现在再搭上布和烟酒……那也太破费了。
她连忙拉了拉李明远的袖子，压低声音：“明远，奶奶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满满一大篮子呢，咱们还是别花这个冤枉钱了……”
李明远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手指都在微微用力，像是在替他心疼那些还没花出去的钱。
他心里一软，声音也放柔了：“奶奶准备的是奶奶的心意，我也得带点东西过去。”他顿了顿：“再说了，人家大姐都说了，带东西回去，咱爹娘落了实惠不说，心里也放心，知道你在咱老李家过得好。”
周念云听见“咱爹娘”三个字的时候，耳朵尖一下子烫了，她低下头，声音沉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乱花钱……”
“那以后就你帮我管着呗。”李明远说得自然，像是这件事早就已经定了。
周念云红着脸别过头去不看他，没有再说话了。
但她也没有再拦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柜台那些瓶瓶罐罐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李明远转头对营业员大姐说：“姐，那就麻烦您了。您帮我看着拿，烟酒、布料、油盐酱醋，还有什么家里用得上的，您看着帮我搭一套，钱不是问题。”
大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转身就往柜台方向走：“得嘞！包在我身上！”
接下来，李明远就跟在营业员大姐身后，像扫货一样在供销社里走了一圈。
二锅头拿了两瓶，红标签在瓶身上醒目得很。布料挑了一匹深蓝色的，厚实耐用，给丈人做件褂子正合适。两桶油、两袋盐，又拿了两条烟。
周念云在旁边几次想说话，看见李明远拿烟的时候她张了张嘴，看见他拿酒的时候她又张了张嘴，到了最后她索性不开口了，就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挂着一种又心疼又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大姐最后又拿了两罐水果罐头，回头冲周念云笑着说：“这是给弟弟妹妹带的，老的有了，小的也给照顾着，家里有弟弟妹妹吧？。”周念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她确实有一个妹妹，在家的时候跟在她身后转，一转眼自己妹妹也要到出嫁的年纪了，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帮她安排。
最后结账的时候，李明远从怀里掏出钱和票，数了厚厚一沓递过去。
大姐接过钱的时候，不自觉地多看了他一眼，像是心里暗暗重新估量了一遍这个年轻人。
她数好钱，找好零，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帮他们码好了递过来：“弟弟弟妹，你们这一回去，老丈人丈母娘肯定高兴坏了，你这姑爷上门谁不说你好啊。”
李明远笑着应了，接过东西。周念云在旁边低着头，脸一直红着。
她伸手想帮李明远拿一些，被李明远闪开了：“我来就行，你跟着我走就好。”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对大姐说了一句：“姐，今天谢谢您了。”
大姐挥了挥手：“谢啥！下回再来！别的不说，姐姐给你留着好货！”
出了供销社的门，李明远把那堆东西一样一样地码进车斗里，周念云站在旁边看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在心疼那些钱，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最后只憋出一句：“花了多少钱啊……这得买多少粮食……”
李明远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着她：“嫂子，给咱爹娘花钱，花多少都值。”
周念云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的眼睛，她还是会在李明远说“咱爹娘”的时候心头发颤，不过也没有再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