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边的杨树在头顶连成一片，风从前面灌进来，吹得车斗里两个人的衣摆轻轻飘动着。
李桂兰坐在车斗边沿，一只手扶着布包袱，另一只手拢着被风吹散的头发，眯着眼看着路边的风景，心情不错的样子。
周念云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目光落在前方李明远的后背上，像是看着什么让她安心的事物。
就这样大约骑了半个多小时，三蹦子拐进了昌平县城，县城的街道比村里热闹，人来人往的，有推着自行车赶路的，有拎着篮子街上走着的。李明远放慢了车速，在汽车站门口停下来，熄了火。
李桂兰从车斗里站起来，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抬头看了看车站门口的挂钟：“还有一会呢，去城里的班车还得一会儿才发车。”
李明远也跳下车：“没事姑，我陪您等会儿。”
“不用不用！”李桂兰连忙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去，我在这儿坐着等就行，又不是头一回坐车，丢不了。”她说着把包袱从车斗里拎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又往车站候车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冲两人说，“你们快去办你们的事吧，别在这儿干等着了。”
周念云来到李桂兰身旁，说着“没事，不着急”之类的话，李明远见推脱不过，趁着周念云和李桂兰说话的间隙，快步走进车站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四九城的车票。
买完之后，他把车票塞进李桂兰手里的时候，李桂兰低头一看，愣了一下：“你这孩子……我说了我自己买！你瞎花钱买它干啥！”
“给我亲姑姑花钱，可不算乱花钱。”李明远笑了笑。
李桂兰低头看着手里的车票，票面是薄薄一张纸，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车次和时间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她攥着车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你有钱你说了算。”她看了看李明远，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周念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又认真起来，伸手拽了拽李明远的袖口，压低声音：“到了念云娘家，嘴甜一点，手脚勤快一点，别让人家觉得咱老李家的人不懂礼数，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姑，您都说了好多遍了。”李明远笑着打断她。
“说多少遍你也得给我记住。”李桂兰又转头看周念云，声音放柔了一些：“念云啊，明远这孩子有时候毛毛躁躁的，你要是看着他哪里做得不合适，提醒着他点儿。这是回你家，你比他熟悉，你多领着点儿。”周念云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太大的涟漪，却让李桂兰眼里浮出了一种安心的光。
李桂兰朝两人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们快走吧，天不早了，别在这儿耽误工夫了。”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候车室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远，路上骑慢点儿！”
李明远朝她摆了摆手，发动了三蹦子。周念云重新坐回车斗里，两人出了汽车站，却没有直接往她娘家的方向骑，而是拐了个弯，停在了昌平县供销社的门口。
供销社是一栋灰砖二层楼，门脸的招牌上写着“昌平县供销社”几个大字，油漆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门面还算气派。
周念云看见李明远停车，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明远，你停这儿干啥？”她探头看了看供销社的门脸：“咱们不是要回我娘家吗？”
李明远熄了火跳下车：“嫂子，你下来，咱们一起进去看看，买点东西带回去。”周念云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奶奶都帮咱们准备好带回去的东西了，满满一大篮子呢，够了！再说你刚才还给姑姑买了车票，你忘了姑姑说让你别乱花钱了……”
李明远走到车斗旁边，伸手把她拉了下来：“奶奶准备的是奶奶的，我也得带点东西过去啊。”他低头看着她：“第一次陪你回家，怎么能空着手？”
“谁说的空着手？明明都装了一车斗了……”周念云还要说什么，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看见李明远站在她面前，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认真的，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决定了很久。
她张了张嘴，那声“谁说的”就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再说了……”李明远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不是怕我乱花钱吗？那你帮我管着，我不就不乱花了？”
周念云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头去，声音又急又恼：“谁…谁要管你的钱……”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把这句话圆过去，最后只是气鼓鼓地说了一句：“我不管你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李明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走吧嫂子，一起进去看看。”
周念云低头看了一眼车斗里满满的东西，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