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抬头问了一声：“奶奶，爷爷和大伯不回来吃？我去接他们回来吃饭？”
奶奶正端着碗在桌边坐下，听见这话摆了摆手：“不用，你吃你的，出了工就在食堂吃，这是规矩，正常人家上工，不就图食堂有顿饭吃么。”
李明远张张嘴，刚想说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滋润，但话还没出口，奶奶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缓了缓：“这年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谁还敢挑啊。咱家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从城里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咱们现在也还在吃野菜糊糊呢。”
大伯母在旁边接了一句：“没事，明远，咱们先吃。你爷爷和你大伯的饭菜我都留着呢，搁在锅里温着，要是他们回来没吃饱就在吃点。”
李明远这才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但没过多久，李桂兰就放下了碗，清了清嗓子，像是酝酿了什么重要的话要说：“明远啊，姑跟你说几句，到了念云娘家，嘴要甜，手要勤。进门先叫人，别杵在那儿等着人家招呼你……”
“对对对……”大伯母接过话头：“到了亲家那边，别光顾着跟人家说话，看看人家家里有什么活需要搭把手的，水缸满了帮着挑两担，柴火堆不整齐帮着码一码，不在干多少活，在你有这个心。”
奶奶也放下筷子，正色道：“明远啊，去了人家家里，吃饭别抢着夹菜，等主人家先动筷子。人家给你盛饭你就接着，别推来推去的，但也不能让人家给你盛第二碗，头一回上门，得端着点儿。还有，人家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要看着人家，别东张西望的……”
李明远端着碗，听着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轮番嘱咐，忍不住笑着说：“奶奶，你们这架势，怎么搞得好像我是新姑爷头一回上门似的？我就是陪嫂子回趟娘家……”
李桂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你一个大男人陪着人家姑娘回娘家，这跟新姑爷上门有什么区别？村里人看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周念云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吃饭，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听见李桂兰这句话，她的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反驳，只是把碗端得更低了一些，像是要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奶奶看了一眼周念云那副模样，没再继续逗她，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反正记住就行了。念云是个好孩子，她娘家人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你去了别给咱家丢人。”
“知道了，奶奶。您放心。”李明远一一应了，低头扒完了碗里最后几口饭。
吃完饭，几个女人收拾碗筷，李明远刚走到院子里，在枣树底下的藤椅上躺了下来，闭着眼睛想歇一会儿，没多久，奶奶的声音就从灶房门口传了过来：“明远，别躺着了！去把东西往三蹦子上装好！早点出发，路上还能骑慢点。”
李明远睁开眼睛，无奈地笑了一下：“奶奶，您就这么急啊？这才刚吃完饭，我还没消食呢……”
“早点去，路上不赶。”奶奶说着，看了一眼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李桂兰：“别耽误了你姑姑赶车，她下午还得回城呢。”
李明远只好从藤椅上坐起来，这时李桂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里面装着几样吃食，一袋干蘑菇、几根腊肠，还有一些白面饼子，都是奶奶硬塞给她的。
本来李桂兰死活不要，家里还有李明远上次留下的粮食，够吃好一阵子了，但经不住娘的硬塞，只好每样带了一点。
李桂兰走过来对李明远说：“明远，你就听你奶奶的，咱们早点走，路上你也不用着急赶路，慢慢骑就行。”
李明远点了点头：“那行，我再去收拾两件换洗的衣服。”
他话音刚落，周念云已经从西屋门口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两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袱。
她的动作自然，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一样，把那两个包袱稳稳地抱在胸前，等着李明远来接。
大伯母在灶房门口看见了，笑了一声说：“你奶奶早就让念云帮你收拾好了。明远你看看，你嫂子多细心。”
李明远走过去，伸手接过周念云怀里的包袱，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背，温热的，带着一种微微的潮意。他接过包袱的瞬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嫂子。”
周念云的声音也很低：“明远……你包袱里面的东西，我拿出来了，放在你屋里的箱子里面了。”
李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之前他把那个装了钱和票的包袱给了她，她显然没有拿。
他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耳朵微微泛红，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嫂子，你先把这个放车上去，我回屋拿点东西。”
他转身快步走进西屋，打开炕头那只旧木箱子，把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