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户纸透进来一层淡淡的白光。
刚要动身,就感觉到身上压着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腰侧,手掌自然地垂在她的腹部上方,像是放了一整夜都没有挪动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这种感觉她竟然有些熟悉了。第一次的时候她惊慌失措,第二次的时候她落荒而逃,那个时候她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留下。
可这一次,她只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那只手臂的重量和温度,没有急着挪开。
她看着头顶的房梁,听着身后李明远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想起昨天晚上他说过的那些话,"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不会再让你受苦了","以后只要伺候我就行了"。
那些话在黑暗中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莫名的温度,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她心口微微发烫。
她侧过头,借着清晨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他的脸。
他还在睡,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像是什么天大的事都不值得他操心一样。她看着看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然后她轻轻地、慢慢地,把他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臂挪开,放回炕上。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他,做完这一切,她掀开被子下了炕,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院子还笼在薄薄的雾气里,枣树的叶子泛着一层露水的亮光,空气凉丝丝的,灶房的烟囱已经在冒烟了。
周念云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奶奶坐在灶前烧火,大伯母在案板上切着什么,姑姑李桂兰站在桌边,面前摊开一个包袱,正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那是她带回来的包袱,昨天不知怎的没有拆开。
"念云起来啦?"奶奶先看见了她,脸上带着一种笑眯眯的表情,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痕迹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明远呢?他起来了没有?"
"明远还没醒呢。"周念云走进灶房,顺口接了一句,然后不自觉地笑了一下:"睡得跟个小猪似的。"
周念云自己没有注意到,这种话她以前是从不会说的,那太亲昵了,不是一个寡嫂该对一个小叔子用的语气,可是这句话就那么自然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奶奶和大伯母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在这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对周念云的脾气秉性再熟悉不过了。
以前她提到李明远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称呼永远是"明远",生分又客气,从来不会有这种含着笑意的亲昵。
奶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语气轻快地回了话:"哈哈哈,让他睡让他睡,他也累了,这些天在外面跑,肯定没歇好。"
周念云被奶奶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岔开话题:"姑姑,你在分什么呢?"
李桂兰这才抬起头来,拍了拍桌上那一堆东西:"昨天晚上回来光顾着高兴了,忘了拿出来。这是我在城里买的,给家里人都带了点。"她拿起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这个是给娘买的桃酥。"又拿起一块布料,"这个是给大嫂的的确良布,花色好看,做件褂子穿……"
她又翻了翻包袱,拿出几样零碎的东西,脸上带着一种献宝似的表情。
周念云正站在旁边看着,被李桂兰一把拉过去:"念云你也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一盒雪花膏,城里百货商店买的,擦脸的。"
周念云正要说不用,自己有,灶房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李明远打着哈欠走了进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上披着一件旧褂子,袖子只穿了一半,另一只袖子拖在身后,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看见灶房里站了一圈人,目光在周念云身上停了一瞬,咧开嘴就笑了:"嫂子,你起床怎么不叫我啊?"
奶奶在灶台后面白了他一眼:"小没良心的,你嫂子那是心疼你,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李明远被奶奶堵了一句,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笑。
周念云站在旁边,看见他那副吃瘪的模样,没忍住,呵呵呵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带着一种她许久没有过的轻快,灶房里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李明远趁着众人不注意,朝她飞快地挤了一下眼睛,做了个鬼脸。
周念云看见了,假装没看见,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转身拎起一个水壶,往搪瓷盆里倒了热水,又兑了些凉水,端到灶房门口的石台子上,用手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一瓢热水,调好了。
李明远跟过来,弯腰正要洗脸,忽然伸出手指沾了点水,朝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