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一下子又说不出什么补救的话来，手指在包袱的边沿上绞了两下，忽然就别过了脸去。
"我……我胡说的。"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你别当真。"
李明远刚想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你还是别去了……我想了想，不合适，你一个大男人，陪我回娘家，村里人看见了要说闲话的。"
"嫂子……"
"你别说了。"周念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反正……不合适。"
她像是怕李明远再追问，飞快地把话头转向了别处："你先别管我的事，我问你……刘梅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李明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什么怎么办？"
"赵寡妇啊。"周念云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试探，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她一个寡妇，带着个闺女，婆婆又厉害，日子肯定不好过，你既然跟她……有了那层关系，总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吧？"
李明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原本以为周念云会因为这个事生气，可她却反过来替刘梅说话，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在关心刘梅，还是在试探他。
周念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灯芯跳动的火苗上，语气平和得有些不真实："她那个婆婆，村里谁不知道？厉害得很，整天骂骂咧咧的，拿刘梅当牛马使唤。她家那个大儿子也被婆婆惯坏了，五六岁的孩子，对自己娘也没个好脸色。倒是她那个小闺女丫丫，可怜得很，跟着娘吃苦，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也是个寡妇，我知道她的苦，你……你要是能帮，就帮帮她吧。"
李明远听着她这番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带着试探的小心："嫂子，城里国营饭店的韩大哥……给了我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服务员，一个月二十四块五的工资，有编制，有供应粮。"
他看了周念云一眼，见她没有打断自己，才接着说下去："我想把这个名额给刘梅姐，她要是有了城里正式工的工作，就能带着丫丫进城，不用再在家里受婆婆的气了。"
"……你……你说什么？"
周念云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正式工？你说的是……那种铁饭碗？每个月有固定工资？还有供应粮拿的正式工？"
"嗯，正式工，国营饭店的服务员。"
周念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她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酸意的神色，声音也变了调："反正是人家给你的，你想给谁就给谁呗……就给你的刘梅姐吧。"
她别过脸去，语气里那股酸劲儿怎么都藏不住。搁在往常，她绝对不会这样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情绪。她时刻记得自己是寡嫂的身份，说话做事都要保持分寸。
可是今天晚上，不知道是哪一根弦松了，她的那些小心思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压都压不住。
李明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周念云转过头来瞪着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那模样委屈得像受了什么天大的欺负："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你是不是心里早就想好了要跟她……"
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再不抿住就要哭出来了。
李明远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紧，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念云别过头去不看他，声音带着鼻音："你都把正式工的名额给她了，还说什么意思……"
李明远一时语塞，目光落在她身旁那个包袱上。他忽然伸手拍了拍包袱皮，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嫂子，这个包袱里装的东西，够买十个这样的正式工名额。"
周念云被他这句话吸引了注意，低头看了看包袱，又抬头看了看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目光里的委屈慢慢变成了惊讶。
李明远见她的情绪稳了一些，放缓了语气接着说："再说了，服务员是什么工作？迎来送往，端茶倒水，见谁都要赔着笑脸。伺候人的活计，累得很。"
他看着周念云，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我可舍不得让你去干那样的活。"
周念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包袱边角，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那可是正式工……铁饭碗……有固定的工资，还有供应粮……"
李明远看着她这副明明心里高兴，嘴上却不服气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她的脸温热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