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嫂子,快别站门口了,进来说话。”
周念云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来,她走到炕沿边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腰板挺得直直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周念云进门之后,李明远把门带上,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的声音,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坐着,谁都没有开口,空气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塞满了,呼吸都变得有些不自在。
“嫂子……”他开了口。
“明远……”她几乎同时开了口。
两人同时愣住,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别开了目光,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道晃动的影子。
李明远扯了一下嘴角:“你先说。”
周念云沉默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开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一回来我就看见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那话里却带着一份问到底的探究,李明远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那些划痕已经长好了,只剩几道浅淡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周念云还是注意到了。
“没事……”他随口答道:“就是上山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树枝划的。”
周念云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那副表情分明带着不信,目光还停留在他的脸上。
李明远不想让话题停留在自己身上,主动转了话头:“嫂子,城里的房子,等修缮好了,你跟我去城里住段时间吧。”
周念云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爷爷奶奶都不去,我也不去,家里还有那么多活要干,奶奶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再说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还要娶媳妇呢,我一个寡妇,跟着你去城里住,像什么样子。”
李明远听着她最后那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周念云却又先说话了:“明远,你这些天到底干嘛去了?怎么把自己弄成那样?”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关切,还藏着一层执拗,她不是想听“摔了一跤”那种敷衍的话,她是真的很担心他会遇见什么危险。
李明远低头沉默了片刻,叹息了一声,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选择性的把情况说了一些:“前几天我去了西边的柳树沟子,庆山叔说那边有猎户打到了野猪,我就想去碰碰运气。结果到的时候猎物已经没了。不过那个老猎人听说是城里的采购员,人很好,第二天就带着村民上山,想着再给我打一些。我这脸上的伤,就是跟着他们一起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弄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受伤的过程一带而过,没有提黑熊的事,也没有提方小荷,但周念云听着,眉头还是微微蹙了一下,张嘴正要说什么“以后出门小心些”之类的话。
“嫂子。”李明远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周念云听见的时候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我喜欢你。”
周念云的话堵在嘴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带着一种不确信的迟疑:“什……什么?你刚刚……说的什么?”
李明远没有躲闪,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是第一次看清她一样,声音清晰而平静:“周念云,我喜欢你,我想……”
“别说了!”周念云的脸瞬间红了。
她猛地伸出手,用手掌堵住了他的嘴,像是要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全都拦回去。
她的手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温热的,带着一种她不敢细想的温度:“你……你别瞎说!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就是累了,说胡话……对,就是这样……”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我就是个寡妇……配不上你……你跟别人说这种话,对你名声不好……”
李明远没有挣扎,任她的手堵着自己的嘴。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手腕,然后轻轻地把她的手从自己嘴边拉开了。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也没有松开,就那么攥在手心里,像是在握着一件珍宝。
“我不是说胡话。”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认真的,我不在意你是寡妇还是什么,这个家要是没有你,早就散了,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大伯大伯母年纪大了,里里外外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
周念云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把手抽出来,但李明远攥得牢牢的,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两下,没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