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厚扛着一把铁锹，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像是刚从地里赶回来。他身后不远处，李万山不紧不慢地跟着，背着手，目光远远地就落在了院门口那辆绿色的三蹦子上，打量了好几眼。
李明远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起腰来，冲大伯笑了笑：“大伯，爷爷。”
李德厚走近了，围着那辆三蹦子转了大半圈，伸手拍了拍车斗的铁皮，又弯腰看了看轮子，咂了咂嘴：“啧啧啧，三蹦子啊！这东西我上次见还是在公社，县里的领导骑来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都不让别人碰，明远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轧钢厂的，我借来用两天。”李明远挠了挠头。
李德厚还想再问，但目光很快被车斗旁边那堆还没搬完的东西吸引了，只见几个鼓鼓囊囊的口袋，口子系得紧紧的，但隔着布能看出里面装的是粮食的轮廓。他放下手里的铁锹，二话不说就弯腰扛起一袋来，往肩上掂了掂，眼睛亮了：“明远，这里面装的啥？这么沉，怕不是粮食吧？”
李明远笑着说：“大伯，您猜对了，这袋是玉米。”
李德厚扛着那袋玉米就往院子里走，边走边回头冲李明远笑，咧着个大嘴巴：“好小子！有出息了！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他已经走进院门口了，这时候李万山才慢悠悠地走到近前。他看了一眼那辆三蹦子，又看了一眼车斗里剩的东西，然后目光落在李明远脸上：“你姑跟你一起回来的？”
“嗯，姑在院子里呢。”
李万山没再多问，弯腰拾起李德厚丢在地上的那把铁锹，他背着铁锹，往院子里走，路过李明远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李明远笑了一下，继续弯腰搬剩下的东西。
院子里，李德厚扛着那袋玉米走进去的时候，四个女人还坐在枣树底下说笑。李桂兰正讲着城里某件新鲜事，周念云坐在她旁边，一手被李桂兰握着，李德厚一进门就喊了一声：“桂兰！你回来了！”
李桂兰从笑声中回过神来，抬头看见大哥扛着一袋粮食站在院子里，连忙站起身：“大哥，你回来了？”
李德厚把肩上那袋玉米放在灶房门口，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妹子，嘴咧着：“回来了回来了！刚才在村口就听人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妹夫放你回来了？”
“大哥……。”李桂兰苦笑着说：“他一个人上班下班太累了，是我走不开。”
李德厚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又落到旁边自己媳妇身上，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事，脸色一正：“张桂芳，你就在这儿干坐着？你没看见明远在外面搬东西吗？也不出去搭把手！”
大伯母张桂芳正择着菜，被自家男人这么当众喊了一嗓子，有些懵，手里的菜叶子都掉了两根，她张了张嘴，刚要辩解：“我……”
“你什么你？”李德厚瞪着眼：“明远一个人在外面搬那么沉的东西，你倒好，在这儿坐得稳当的……”
他话还没说完，奶奶在旁边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慢悠悠地走到大伯母身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怎么了？是我让她在这儿坐着择菜的，怎么，你还有意见？”
李德厚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变成了“唯唯诺诺”：“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明远啊……明远他可是你孙子……”
“我孙子怎么了？”奶奶不紧不慢地戳了他一句：“我孙子我就不能让他干点活了？他出了几天门就金贵了？再说了……”她看了一眼墙边堆着的那些东西：“明远现在可是大人了，扛几袋东西算什么事儿？你刚才不也扛了一袋进来嘛，我咋没听见你喊累呢？”
几人看着李德厚三言两语堵得说不出话的模样，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李德厚脸红了一下，又不敢跟自家老娘顶嘴，只好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句：“娘，你说的都对。”
这时李明远正好扛着最后一袋东西走进院子，这一袋是大米，比刚才那些轻一些，但扛在肩上也不算轻。他把袋子扛进灶房，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门口冲着奶奶笑了笑：“奶，没事儿，我年轻，搬得动。”
奶奶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完全软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不低，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年轻是年轻……可再年轻，你也是我的孙子。路过家门口都不回家，让别人带个话就完了？你在外面好几天不回来，连个信儿都没有，我就不能说两句了？”
李明远一听这话就知道奶奶不是在怪他搬东西，是还在念叨他不回家的事。他苦笑了一下，喊了一声：“奶……”
奶奶正要继续说，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