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公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轮车身颠簸得厉害,坐在车斗里的李桂兰被颠得身子一歪一歪的,但她一只手扶着车斗边沿,另一只手护着那个装满了红糖桃酥的布口袋,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把东西颠散了。”
李明远放慢了车速,三蹦子在土路上突突突地走着,像一头脾气不好的老牛,不紧不慢却踏踏实实地往前拱。
李明远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车斗里的姑姑。李桂兰坐在那堆东西中间,风吹着她的脸庞,她出门前特意用发卡别整齐了的头发,这会儿也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在额前飘来飘去。
她没有去拢那些头发,也没有整理衣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车斗里,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像是在看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从四九城到昌平县城,三蹦子骑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这还是路不太好,李明远没敢骑太快得缘故,要是换了平时走路赶车,这点路起码要折腾大半天,的先走路到车站等车,坐上长途车颠一个多小时到县城,再从县城走路或者搭顺路车回村里,一来一回,大半天就过去了。要是有时候运气不好赶不上车,还得在县城多等半天。
现在有了三蹦子,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昌平县城,已经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从县城到李家村还有半个来小时的路,加在一起两个多小时就能到,放在以前,这想都不敢想。
到了昌平县城,路过一家供销社,李明远把车速慢了下来,在门口停住,熄了火。
李桂兰从车斗里探出头来看了看那家供销社的门脸,有些不解:“明远,你停这儿干嘛?买啥东西吗?”
“买点糖果。”李明远跳下车:“这次回得急,在城里忘了买,村里的孩子们难得吃回零食,带点甜的回去。”
这到真不是李明远圣母,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这是在宴请小时候的自己。
李桂兰听了,非但没有阻止,脸上还露出欣慰的神情,朝他摆了摆手道:“去吧,我在这儿看着车。”
李明远推开供销社的玻璃门走了进去,这家供销社比他想象中的大,一进门先看见的是副食区,柜台里摆着白糖红糖和几样干货,墙上挂着一块腊肉和干菜。
再往里走是日用品区,搪瓷盆、暖水瓶、肥皂、火柴,一样一样地码在货架上,虽然货量不大,但种类还算齐全。角落里有一片农资区,里面放着一堆化肥,台面上摆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
他在副食区前停了下来,糖果柜台的玻璃下面陈列着几样样品,花花绿绿的糖纸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李明远弯下腰看了看,这就是普通的水果糖,一分钱一颗的那种,不过边上还有一种更精致些的夹心糖,齁甜的那种,李明远小时候吃过,能甜掉个牙。
他直起腰,对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说:“同志,水果糖来两大包。”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蓝布工作服,袖口套着白色的袖套。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指的那两包糖,动作迟疑了一下:“同志,这包糖可不少,一包有一斤多呢,你确定要两包?”
“确定。”
售货员从柜台下面取出两大包水果糖,用油纸包好的,外面系着麻绳,正要放到柜台上,李明远又补了一句:“等等,那种夹心糖也来两包。”
售货员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抬起头来又看了李明远一眼,这回目光里的惊讶更明显了:“夹心糖也来两包?同志,夹心糖可贵,比水果糖贵不少呢。”
“没事,就要两包。”
售货员没再多说,又从柜子里取出两包夹心糖,四包糖果整整齐齐地排在柜台上,花花绿绿地堆了一小堆。她看了看那四包糖,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小伙子,心里暗暗咂舌,这年头舍得花这么多钱买糖的人可不多见。
“同志,你这是要办事啊?买这么多糖。”她一边算账一边随口搭话。
“回老家,给村里的孩子们带的。”李明远笑了笑,伸手进怀里掏粮票。
售货员听了,也跟着笑了,手脚麻利地算了账,报了数目:“水果糖两包,夹心糖两包,统共粮票六斤,钱两块四。”
李明远数了粮票和钱递过去。售货员接过去数了一遍,点了头,把四包糖麻绳扎好了递给他。
李明远拎着四包糖出了供销社,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像刚刚看见里面有卖鞋子的,他又想到了柳树沟的方小荷脚下那破了个洞的鞋子,“算了,等空了再来一趟吧。”,李明远低声呢喃了一句,便出了门。
他走到三蹦子旁边,把四包糖放进车斗里,和那个布口袋搁在一起。李桂兰探头一看,四包糖挤在车斗里,花花绿绿的一片,把她给吓了一跳:“你怎么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啊!这些糖吃到过年都吃不完!”
她伸手拿起一包水果糖掂了掂,又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