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语气里带着心疼:“你这孩子,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现在粮票多金贵,你拿粮票换糖……还是换这么多……这不是败家嘛。”
李明远没有反驳。他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姑,没事,吃不完留着慢慢吃。村里那些孩子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颗糖,带回去给他们甜甜嘴,我心里高兴。”
李桂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两句“省着点花”之类的话,可看见李明远那副笑着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四包花花绿绿的糖果,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糖往车斗里拢了拢,用布口袋挡了挡,免得被人一眼看见。
“行了行了,别傻站着了,上车吧。”她说:“天不早了,还得赶路呢。”
李明远应了一声,跳上驾驶座,再次发动了三蹦子。引擎响动起来,车身微微震动着。
三蹦子拐出了县城的主街,沿着通往李家村的土路继续往前开。路两边的田野越来越开阔,村庄的影子在前方若隐若现。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晒干的庄稼杆和泥土的气息,熟悉得让人心里发软。
李桂兰坐在车斗里,手里扶着那个布口袋,身子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地晃着。她看着前面李明远的背影,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领,他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后背挺得直直的。
她想起自己嫁到城里这么多年,每次回娘家都是一个人挤长途车,大包小包地拎着,走一路歇一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着自己侄子开的车回家。
风从车头灌进来,吹得她眼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用袖子轻轻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来,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明远,”她在风里喊了一声:“前面那个坡过了就到咱村了吧?”
李明远侧了侧头,声音顺着风飘回来:“快了,姑。过了那个坡就能看见村口那棵大槐树了。”
李桂兰没有再说话。她坐在车斗里,迎着风,看着前方的路,嘴角一直弯着,怎么都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