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骑车的时候发生了件趣事,当车管员看见李明远的时候,李明远刚准备掏出老刘给的证明,车管员就摆了摆手说着“是小李同志吧,准备去运粮食?你等会,钥匙我拿给你。”
看着去拿车钥匙的车管员,刚掏出证明还没递出去的李明远,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接过钥匙到了声谢,李明远还是把证明递给了车管员,然后骑着三蹦子出了轧钢厂,穿过几条街,拐进了姑姑家的胡同。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跳下来。
李桂兰听见院门口的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葱,看见三蹦子停在门口,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但这次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第一次的惊讶,朝他点了下头,转身又回了灶房。
李明远进了院子,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钉子上,也走进了灶房。灶台上热气腾腾的,一锅棒子面粥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旁边的案板上搁着一盆切好的白菜,李桂兰正把葱段往锅里丢,油花滋啦一下炸开,葱香立刻弥漫了整间屋子。
“姑,我回来了。”李明远在她旁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
“嗯,不用添柴了,去洗洗手吧,准备吃饭了。”李桂兰头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锅里的菜,用手里的铲子上下翻了两下,然后又接了一句:“饭马上就好了,饿了吧?。”
李明远没急着去洗手,就这样蹲在灶膛前,看着火苗舔着锅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桂兰聊着:“姑,您上午去买菜了?家里是不是没菜了?我那包袱里还有一些,您别省着吃……”
他指了指餐桌上的那个小包袱,包袱里总装着空间里随时能拿出来的菜,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走到哪儿都背着,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李桂兰笑了一声,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擦了擦手:“没有,家里不缺吃食,你上回拿来的东西还剩好些呢。我啊…就是习惯了……这么多年,一有空就想去粮站、副食店门口转转,看看今天有没有粮食,有没有肉,排上队能不能抢上一星半点。这习惯改不了了,明知道家里有存货,两条腿还是管不住。”
李明远听李桂兰的话,也跟着笑了。他见过那些排队的人,拿着盆端着袋,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在供销社门口等着,一等等几个钟头,有时候排到了货也卖完了。李桂兰说的那种习惯,是饿怕了的人才会长出来的本能。
李桂兰把刚炒好的菜端到桌子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菜碟,朝里屋里努了努嘴:“对了,我早上去买东西,顺便也给你带了点东西,你走的给时候带回去。”
李明远顺着她的目光往里屋看了一眼,墙角搁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布口袋,鼓鼓囊囊的,口扎得很紧。
“姑,你买的什么?”李明远皱着眉头。
“都是些零碎,给你爷爷奶奶买的。”李桂兰转过身来看着他,语气轻柔:“你这两回进城,每次来都给我留粮食,我们家常吃的那些细粮都省下来了,粮票也就攒了一些,这不是手头宽裕了一些,我就想着,给爹娘买点东西…我这也好久没回去了,心里惦记着很呢。”
李明远愣了一下,自己家里倒不缺这些,反倒是有些心疼姑姑自己攒点钱就想着买点东西让自己带回去:“姑,您买这些干啥?家里不缺这些东西,我都买了,上次我带回去的还没用完呢。”
“那又不是给你买的,你急什么,再说了,你买的是你买的。”李桂兰听了侄子的话,只是指了指板凳,示意他坐下来吃饭,全程没有看他,像是故意不看他,又低声呢喃了一句:“这些是我给我爹我娘买的。”
李明远听着自己姑姑的呢喃,他这才有点明白了。
他看着她低头喝粥的侧脸,没有说话,李桂兰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几根,鬓角那一缕灰白此刻格外的明显。
李明远看着姑姑这副模样,心里忽然也有些发酸。她嫁到城里这么多年,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爷爷腿脚不好,奶奶腰也弯了,她在城里隔着几十里地惦记着,却只能托人捎点东西回去,自己却回不去。
她嫁到城里这些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倒也不是她不想回,而是路太远了,是丈夫要上班,需要早晚做好饭菜,是家里腾不出人来看家,这些一桩桩一件件的杂事锁住了她,让她没有时间回家。
而她买的那些东西,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却是她攒下来的心意,白糖、红糖、桃酥、棉布、蜡烛…都是自己爹娘能用得上的。
“姑…”李明远端着粥碗:“要不你这次跟我回去一趟吧。”
李桂兰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他,笑了一下:“回什么回,走不开啊,你姑父每天上班下班,早晚还得吃饭,我一个人走了他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而且来回赶路就得花一天多,到家也待不了两天,屁股还没坐热就该往回走了,还是等空了,等你姑父厂子里放假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