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父那边我跟他说一声，让他辛苦两天，不行我这里还有票，也不用几天时间，去下馆子也行啊。”李明远显然不想放弃，仍然在劝说着她。

    李桂兰这次只是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喝粥，嘴角有一丝笑意但没有接话。

    此时李明远忽然想起以前爷爷常说的一句话，这闺女嫁出去了，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李明远不想放弃，还想继续劝说，顺着她刚才那句“时间都花在路上了”的话，忽然往外看了一眼，院子外那辆绿色的三蹦子安安静静地停门口，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姑！”他说：“要不咱骑着三蹦子回去？骑着这个来回可快了，您要是想回去，我今天就带您走，明天下午再送您回来，耽误不了姑父吃饭。”

    李桂兰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有些迟疑：“这不是你借的嘛？人家厂里的东西，能让你骑回乡下？万一路上出了啥事怎么办？”

    “我去跟刘主任说一声，应该问题不大。”李明远说：“反正这车我这两天也要用，他应该不会说什么的，姑，您在家收拾收拾，我吃完饭就去轧钢厂说一声。能借就借，不能借我再想别的办法。要是借到了，咱们下午就直接回刘家村。”

    李桂兰还在犹豫，目光在院子里那辆三蹦子和李明远之间来回地转。她当然想回去看看爹娘，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她也知道，三蹦子不是自己的东西，万一出了磕碰，李明远在厂里不好交代。

    “这能行吗……”她端起粥碗，也忘记了吃饭，只是嘴里念叨着。

    李明远哪管得了那么多，他已经站了起来，三两口把碗里的饭刨完，抹了把嘴，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姑，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轧钢厂，您在家收拾东西。”

    他说完就往门外跑，李桂兰在后面“哎哎哎”地追了两步，手里还端着碗：“你这孩子！你等会儿…饭还没吃完呢……”

    李明远头也不回地朝她摆了摆手：“吃饱了！”说话间人已经出了院门，槐树的影子在他身上飞快地掠过去，三蹦子的引擎声突突突地响起来，没过多久就在胡同口拐了个弯，消失在李桂兰的视线里。

    李桂兰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筷子，看着三蹦子的尾巴消失在胡同拐角。她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句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院子，脸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她走到饭桌前，刚想着坐下来继续吃饭，还没吃她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她走进里屋，从一个旧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把自己买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收好。

    两斤红糖，用油纸包着，包得方方正正的。一包桃酥，还有两块棉布，给爹做件新褂子的，她攒了好几个月的布票才凑够……，她把这几样东西拢在一起，又想了想，转身从灶房拿了一小罐她腌的咸菜，那是老爷子最好的一口。

    东西不算多，但这些东西都是她精心攒下来的。

    她把它们一件一件的装进布口袋里，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等收拾完了，才重新坐回饭桌，一口一口得吃着饭，眼睛却一直看着胡同口的方向，好像是要等着那辆三蹦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