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厂区,远远的看见几个工人蹲在车间门口抽烟聊天,看见他走进厂门,都目光好奇地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后勤处那栋灰楼里安安静静的,走廊里也没有什么人。他直接走到老刘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账本,搪瓷茶缸还在桌角摆着,茶杯盖子搁在一边,但人不在。
李明远刚要退出来,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抱着一摞文件急匆匆地走过来,看见李明远站在办公室门口,愣了一下。
“您找刘主任?”小伙子穿着蓝色工作服,胸口别着一支钢笔,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文员。
“对,找刘主任有点事。”
小伙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像是认出了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您是……昨天运野猪来的那位采购员?”
李明远点了点头:“对,我姓李。”
“李同志你好你好!”小伙子放下文件,热情地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我叫小周,是咱们后勤处的文员,昨天您运野猪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在仓库那边,我都看见了。你真厉害!咱们厂好几个月没见着这么多肉了,您一来就弄来两头大野猪,食堂师傅高兴得把锅都刷了三遍!”
李明远被他这股热情劲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凑巧弄到的,刘主任不在?”
“刘主任去厂部开会了,应该快回来了。”小周把文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您先坐会儿,他走之前说了,要是有人来找他,让等一会儿,马上就回。”
李明远道了谢,在办公室的木椅上坐下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小周则重新拿起文件要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冲他笑了笑:“李师傅您坐,我先去把文件送了,刘主任一会儿就回来了。”
李明远朝他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他把喝空的水杯放在桌上,也没在重新倒水,往椅背上一靠,闭眼歇了歇。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急不慢的,还伴着一段若有若无的哼唱,调子听得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出哼歌的人心情不错。
接着门被推开了,老刘迈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往上弯着,脑袋一晃一晃的,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领了奖回来。他刚一进门,目光落在墙边椅子上坐着的李明远身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哟,小明远!今天来得这么早?”
李明远从椅子上站起来:“刘主任,我没什么事,想着厂里要粮要得急,就早点过来看看。”
老刘走到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抹了抹嘴:“不急不急,粮食的事早一天晚一天都不差,之前得还剩一点呢。你昨天那些菜和肉,够应付这次的桌席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神秘兮兮地问:“明远,你猜我刚才去哪儿了?”
李明远看了看他脸上那副表情:“厂部?”
“没错!厂长把我叫过去的!”老刘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今天一早,厂长亲自去后厨转了一圈,看见仓库里那些东西…五六十岁的人了,高兴得跟小孩儿似的,围着那野猪转了三四圈,说‘老刘你真有本事’。”
他学着厂长的语气说了一句,自己先笑了出来:“然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当面表扬了我,说工业部领导明天到,这一桌食材够给咱们厂长脸了。他还跟我说……今年的先进个人,给我留着了。”
李明远听了也替他高兴:“那恭喜刘主任了。”
老刘摆了摆手,语气认真了几分:“明远,这事我心里有数,这次的功劳不是我的,是你的。那些山货也好,野猪也好,都是你找来的,我老刘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真正出力气的是你。”
他伸手指了指李明远脸上还没完全长好的划痕:“你脸上的伤都还没好利索呢,这功劳我不敢一个人全占了,先进个人我厚着脸皮拿着了,我年纪也大了,还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就看这一下了。但亏欠你的,我心里有数。”
他说着转过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办公桌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处盖着后勤处的红章,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放在桌面上沉甸甸地一声闷响。
“这批货的采购款,我按照最高的比例给你算的。”老刘把信封推到李明远面前,“这是你应得的,拿好了。”
李明远看了看那个信封,没有接,他伸手把信封推了回去:“刘主任,钱的事不急。我是轧钢厂的采购员,您是采购科主任,我是您手下的兵,做的都是分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