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简单的看了一下屋子，最终摇了摇头，算了，装修翻新的活还是留给别人别人来吧。
他攥着那把铜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收进口袋，转身往春光饭店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人不多，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车铃声清脆地在巷子里回荡。李明远看着那些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的人，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春光饭店门口，李明远刚到，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饭店门里快步走出来。那人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正低头往外走，脚步匆匆的，像是有什么急事。
“韩大哥！”李明远喊了一声。
韩卫东抬起头，看见是李明远，脚步顿住了，脸上立刻浮出笑来：“明远？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吃了没？”
“吃了吃了。”李明远走上前：“你这是要出门？”
“没啥大事，去供销社一趟，看看有没有酱油醋的能匀两瓶。”韩卫东把手里的烟叼在嘴上，摸出火柴划了一下点上，吸了一口：“你来了就等会儿再走，先进来坐。”
他说着转身推开了饭店的门，带着李明远穿过大堂，进了后面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墙角的暖水瓶里还有热水，韩卫东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在搪瓷缸子里打着旋儿，一股茉莉花的香气弥漫开来。
两人在桌边坐下，韩卫东喝了口茶，抹了抹嘴：“明远，你是来骑三轮车去拖粮食的吧？真不巧，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三轮车被老赵骑出去送货了，估摸着得下午才能回来。”
李明远摆了摆手：“没事，不着急，我一会儿去轧钢厂借三蹦子也一样，反正也不远。”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想了想，开口说：“韩大哥，正好有个事想问问你。”
“你说。”韩卫东笑眯眯的看着李明远。
“我想买一辆自行车。”李明远说：“您知道哪儿能买到吗？”
韩卫东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自行车？你想买车？”
“嗯，这样来回进出城能方便一些，也不用着急赶车了，而且我想着有了自行车，装块板子还能拖点东西，老麻烦你们，借你们车子，也不是个长法。”
韩卫东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借个车子倒不是什么事，你这买自行车可不是小事，对了，你有自行车票吗？”
李明远一愣：“自行车票？这我没有，但是我手里倒是有一些工业券，都是您和刘主任给的，攒了不少了，你说工业券买不了自行车吗？”
韩卫东笑了一声，把烟灰弹进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摇了摇头：“明远，工业券是能买些日用品，脸盆、暖水瓶、搪瓷缸子、布鞋这些。但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这些大件，有工业券可不够，这些得有专门的票。自行车得有自行车票，手表得有手表票，买啥都得有对应的票，没有票，有钱有工业券也是白搭。”
李明远皱了皱眉头：“那自行车票怎么弄？”
“不好弄。”韩卫东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自行车票是工业局统一分配的，都是各个厂里按人头发，一年也没几张。哪个厂分到几张票，厂长手里攥着，不是给先进工作者就是给有门路的人，普通工人一年到头也摸不着一张。”
他顿了顿，看着李明远那副认真在听的表情，又说：“你要真想买，倒也不是完全没路子。轧钢厂那么大的厂，每年肯定能分到几张自行车票。你现在是厂里的采购员，虽说刚来不久，但你这批粮食立了大功，老刘和老马心里都有数。你要是跟他们开口，说不定能匀一张出来。”
“您说，我要是买一个旧的自行车还需要票嘛？”李明远想起之前考虑的，就是买个旧的也行，反正都是骑，最主要这样也不招摇。
韩卫东端起茶杯，摇了摇头：“这自行车虽然是稀有的物件，但是旧的倒是有一些，只是…”韩卫东思考了片刻：“现在不支持私下交易这些物件，就算真有人真把车子卖了，你回头去买还是要自行车票。”
李明远听了，心里有了数，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行，那我回头去问问刘主任。”
韩卫东又说：“你要是真能弄到票，买车的时候叫上我。我跟前门那边一家自行车行的老师傅熟，他那儿有时能收到翻新的旧车，比新车便宜不少，骑着也不差。你一个新进厂的小采购员，骑辆崭新的凤凰牌到处跑，太扎眼了，搞一辆七八成新的，既实用又不招人注意。”
“那太好了，您和我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才想着想着买个旧的。”李明远说：“那等我把票的事落实了，就来找您？”
韩卫东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你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