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五扶着车斗边沿下来，脚踩在地上还有些不真实感，刚才在轧钢厂被领导找去谈话，然后又稀里糊涂的被李明远叫去“搬货”？这会儿货还没搬呢，又到了一家国营饭店门口，他这辈子都没在一上午经历这么多事。
李明远推开后门，带着赵老五穿过走廊，拐进大堂。现在虽然是饭点，但是大堂里也没什么客人，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桌在吃。韩卫东此时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几碟菜，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李明远进来，笑呵呵地站起来招呼：“来了？菜都点好了，就等你了。”
李明远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一碟炒白菜、一碟醋溜土豆丝、一碗西红柿蛋汤，主食是杂合面馒头。在他这个穿越者看来，这些东西实在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韩大哥，就这些？”
韩卫东哭笑不得地把烟头摁灭了：“你小子还嫌少？这年头能凑出这几个菜已经不容易了。西红柿还是你上回送的那些，我特意留了几个没舍得吃。你看看外面，多少人连棒子面都吃不上。”
李明远想了想也是，也没再说什么。他把自己带来的包袱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避开两人视线，假模假样的从里面掏了几样东西出来，一包干蘑菇、一条腊肉、几个新鲜的茄子和豆角，推到韩卫东面前：“韩大哥，这些拿去后厨做了吧，加个菜。”
韩卫东眼睛亮了一下，拎起那条腊肉看了看，腊肉表皮黑红，泛着油光，闻一下就有一股烟熏火燎的香。他没跟李明远客气，转身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老孙！过来拿东西！加两个菜！”
后厨里应了一声，一个系着白围裙的胖师傅颠颠地跑出来，一看那堆东西眼睛就直了，连声说“好好好”，抱着食材就钻回了后厨。
赵老五站在桌边，屁股只挨了椅子边沿三分之一的面积，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目光四下打量着饭店里的陈设，墙上的宣传画、柜台上摆着的算盘、服务员身上干净的白围裙，这些对他来说，这一切都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李明远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老五叔，坐稳了，别那么拘束。”
“哎，哎。”赵老五嘴上应着，身子还是绷着。
韩卫东也笑着说：“老五兄弟，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往后有李明远在，你少不了来这儿吃饭。”
赵老五干巴巴地笑了笑，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应了。
不多时，后厨把加好的菜端了上来。腊肉炒干蘑菇的香气一上桌，整张桌子都活了起来。李明远给赵老五夹了一筷子肉：“老五叔，尝尝这个。”
赵老五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腊肉，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又扒了一大口杂合面馒头，就着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拘束感也在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里褪了大半。
饭吃到一半，李明远随口说了今天去把那头猪给送过来的事，韩卫东疑惑的问道：“明远，那头野猪不是说好明天吗？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李明远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轧钢厂那边临时有点事，我今天正好有空，就先把猪给你拖过来了，省得明天两头跑。”
他没有细说轧钢厂的事，韩卫东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下午我让人把库房腾出来，你回头直接送到后门。”
几人有说有笑地吃着，这顿饭比平时吃得久了一些，腊肉炒干蘑和清炒茄子在桌上转了好几圈，最后连汤底都被赵老五用馒头蘸干净了。
吃完饭，李明远把碗筷一推，看了一眼时间，对赵老五说：“老五叔，马部长给我写了封介绍信，让我去街道办看看房子，我先过去一趟，不用多久。您是跟我去，还是在饭店歇会儿等我？”
赵老五想了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跟你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李明远点了点头，跟韩卫东打了声招呼，带着赵老五出了春光饭店。
街道办离春光饭店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那是一栋灰色砖墙的二层小楼，李明远推门进去，在一楼找到了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人，她抬头看了李明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划痕上停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语气客气但不带什么温度：“小同志，你有什么事？”
“陈主任您好，我是轧钢厂后勤处的，马部长让我来找您。”李明远把马德胜写的那张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陈主任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李明远，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比刚才稍微松弛了一些。马德胜的面子在轧钢厂那一片还是管用的，街道办和轧钢厂之间常年有各种事务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