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楼,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刚要敲门,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动静,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我还好意思来你办公室?我那包烟呢?”
“抽完了。”
“一包烟你这么快抽完了?你当吃呢?”
“哎老马你怎么还惦记那包烟呢?我跟你说正事儿……”
“正事儿个屁!你先把烟还我!”
李明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伸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下,随即老刘的声音传出来:“进。”
他推开门进去,办公室里,老刘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新点的烟,不是他自己的烟,是刚从马德胜桌上顺的的那包,马德胜就站在办公桌旁边,双手叉着腰,脸涨得有通红,正瞪着眼睛看老刘,桌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几根新鲜烟头,看样子老刘没少抽。
看见李明远进来,老刘和马德胜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明远?你这么快回来了?”老刘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到你那个叔伯了?”
“看到了。”
李明远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老刘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脸色都读过。
他看了一眼李明远的眉眼,那道结痂的划痕下面,眉峰微微压着,经常挂在脸上的笑意也不见了,老刘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妙”。
马德胜还沉浸在烟被抢走的气头上,没察觉出什么异样,自顾自地接话:“哟,小明远还有叔伯在咱们厂里干活嘛,谁啊?”
“马部长。”李明远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刚才去卸货区,看见咱们厂的工人挺累的。”
马德胜愣了一下:“啊?”
“有的人一上午都没歇过,满头满脸的灰,一个人搬的货顶好几个人。”李明远说:“我寻思着,工人要是吃不饱饭,哪有劲儿干活呢?所以我想……再多给轧钢厂一头野猪,还是三百来斤的,我今天就先过去把这两头猪都拿过来,一并送到食堂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马德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刚才那副气鼓鼓的模样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你说什么?再给一头?也是三百斤?”
“嗯。”
“两……两头野猪?”马德胜的声音都高了几分:“你真的……能弄来两头?”
李明远点了点头。
马德胜激动得原地转了一圈,把刚才那包烟的事全忘到了脑后:“太好了太好了!两头野猪!工业部的领导来了那面子可就……老刘你听见没有?两头野猪!你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他说着转头去看老刘,却发现老刘没有跟着他一块激动。
老刘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目光直直地看着李明远,像是在琢磨什么,他没有接马德胜的话,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拉了拉马德胜的袖子。
马德胜被他拉得一愣:“你拽我干嘛?”
老刘没理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李明远听不清,但能看见马德胜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慢慢回过味来的凝重。
他转过头看了看老刘,老刘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你猜对了!他又转回头看了看李明远,这个年轻人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的感情跟刚才不一样了。
马德胜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刘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明远,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和老马出去一趟,茶叶在桌上那个铁盒子里,你自己泡。”他说着朝马德胜使了个眼色。
马德胜愣了一下,很快会意,跟着老刘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室,门被带上了,走廊里传来两人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李明远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没有泡茶,他端着搪瓷缸子,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没有去看桌上的那盒茶叶。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老刘走在最前面,马德胜跟在他身后,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意,走在最后面的是赵老五,他跟在两人身后,步子有些迟疑,满身的水泥灰还没拍干净,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惶恐,像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赵老五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李明远身上,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歉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怕说错话,最终只是低下头去,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不知道往哪里放。
李明远看着赵老五的模样,心里揪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放下搪瓷缸子,朝赵老五笑了一下:“老五叔,没事,你先出去一下。”
赵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