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五已经来轧钢厂小半月了，也不知道他干的怎么样，本来说好和他一起进城的，结果自己因为家里房屋漏水的事给耽误了。
于是他停下脚步，回头朝着自言自语的老刘喊了一声：“刘主任，还有个事，赵老五，我那个叔伯，您给安排到哪儿了？”
老刘听见喊声，转身看向李明远，朝厂区西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在卸货区那边，搬搬抬抬的活，这会儿应该正上工呢，怎么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李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知道地方就行了，您去忙您的，我自己过去找他就行，反正这会儿我也没什么事。”
老刘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去吧，认路不？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左拐，看见一排仓库就是了。”
“知道了。”
李明远朝着老刘指的方向走去，绕过两排车间之后，前面看见了一排低矮的仓库，仓库的门大敞着，门口的空地上停着几辆卡车，有的装满货物，有的已经卸空了。
卸货区比他想象的要乱的多，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裂缝里长着杂草，堆着一些零散的麻袋和铁皮桶，零星几个搬运工正在忙碌着。
李明远站在大门口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赵老五。
他正弯着腰从卡车上扛一袋水泥，水泥灰扑了他一身一脸，头发上、肩膀上全是白灰，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冲出一道道痕迹，不时的用手掌抹一下脸上的汗水。
跟旁边几个慢悠悠搬货的人一比，赵老五一个人能顶他们两三个。
李明远正要往前走两步叫他，刚走到卸货区入口的时候，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仓库入口左侧的墙根底下，三个人正蹲在那儿抽烟，其中一个靠着墙，一个蹲在地上用烟头在地上画着什么，另一个站在一旁活动着胳膊，像是刚干完活在歇气，三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圈，聊天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李明远听清。
“……那新来的傻不拉叽的，真是卖力，一上午都没歇过。”
“嘿嘿，这不是好事嘛，他来了之后咱们都轻松多了。”
“你说他图啥？一个临时工，一天才挣几个工钱，把自己累成那样，跟个二傻子一样。”
“嗨，乡下人嘛，没见过世面，以为搬得多了就能转正。”靠着墙的那个弹了弹烟灰，嗤了一声：“咱们在这干了几年了都没有转正，他一个新来的二傻子，想什么呢。”
“哎，不过这话说回来，他傻他的，咱们这样少干点，可以多歇会儿，不是挺好？”
三个人低声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其中一个又说：“就是那个乡下人身上灰扑扑的，看着就埋汰，挨他近了都能闻见一股土味，哎，我说老张，下回你把他支远点儿，别老在咱跟前晃行嘛，看着我就烦。”
“行了行了，有个人干活你还挑三拣四的。”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老实样儿，瞧着就来气……”
李明远站在几步之外，把这几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静静的听着，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每个人的样子都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年纪都在三十来岁上下，他们在墙角里蹲着、靠着、站着，三个人的裤腿都是干净的，鞋面上也没有灰。
看清记住之后，他收回目光，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搭话，只是绕过了那三个人，径直走进了卸货区。
此时赵老五正从卡车上又扛下来一袋东西，弯着腰，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往仓库里走，李明远一边走着，一边轻轻叫了一声：“老五叔。”
赵老五猛地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清来人是李明远后，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咧开了一个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明远？你咋来了？”
“你脸上这些…”等李明远走到近前，灰尘散去，赵老五这才注意到李明远脸上得伤痕，不过没等他发问，李明远早早开了口：“脸上这是摔的，老五叔，没事。”
赵老五点点头，他先是把肩上的那袋东西稳稳地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擦了擦脸上的汗，越擦越脏，水泥灰和汗水糊在一起，整张脸像是画了一个大花脸。
看着李明远，语气里带着农村人特有的那种实在：“小心点，上次摔伤躺了小半月吧？对了，你啥时候进城的？你家里的房子修补好了没？”
“没事，都弄好了，老五叔，我昨天进的城。”李明远一一答了，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您这一上午就没歇过？”
“歇啥歇，没多少活儿了。”赵老五回头看了一眼卡车上剩下的几袋东西，语气轻快：“就剩那几袋了，搬完就完事儿了。”
“老五叔，你在这儿干得怎么样？”李明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