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也也不着急,晃悠悠的走了一阵之后,轧钢厂的灰色大门就出现在视野里,他走到门口,看见门卫室里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保安。
年轻的那个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制服,正摆弄着帽子,老的那个五十来岁,端着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从窗户里扫出来,在李明远身上停了一下,认出了他。
李明远走到窗口,刚要开口说“麻烦通报一声,我找刘主任”,年轻保安听见脚步声靠近,也不摆弄帽檐了,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说了一句:“哎哎哎,你,看什么呢,干什么的。”
不过他的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老保安伸手拍了一巴掌。
“哎呦……”年轻保安捂着后脑勺回头。
“有你说话的份?”老保安先是瞪了他一眼,接着放下茶缸,从窗户里朝李明远扬了扬下巴,脸上浮起一个客气的笑:“小李是吧?找刘主任?他就在办公室呢,你直接进去吧。”
他伸手指了一下厂区里面:“往前走,过了那排车间右拐,第二栋灰楼,二楼最里头那间。”
李明远忍着笑,道了声谢,推开侧门就走了进去。
等他走远了,年轻保安揉着后脑勺,一脸不服气地凑到老保安跟前:“师傅,他是谁啊?你怎么不等通报就让他进去了?上回培训的时候不是说外来人员一律要登记,核实才能放行吗?”
老保安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不懂您教我呀。”
老保安把茶缸放下,压低声音:“上回他骑咱们厂那辆三蹦子出去,拖了一车东西回来,第二天你去食堂吃饭没发现?”
年轻保安愣了一下:“发现什么?”
“菜里有油水了。”老保安说:“西红柿炒鸡蛋,豆角炖土豆,香得我多吃了两个窝窝头,平时食堂什么伙食你不知道?棒子面糊糊能照见人影,那天我一问,说是后勤处新来了个采购员搞来的货。”
他朝李明远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这个人,刘主任亲自带进来的,他还特意介绍了一下,你说我拦他干什么?”
年轻保安恍然大悟,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往李明远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
李明远没顾及二人,他穿过厂区的水泥路,绕过一排轰隆作响的车间,右拐,找到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楼前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牌子,上面隐约能辨认出“后勤处”三个字。
李明远又找人问了一下老刘的具体位置,知道具体位置后他上了二楼,走廊里光线昏暗,几间办公室的门都关着,最里头那间的门缝里透出灯光,门板后面隐约传来走动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
“进。”
李明远推门进去。
老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几根没掐灭的还冒着细烟,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嘴角往下耷拉着。
他手里夹着一根刚点上的烟,正要把烟嘴往嘴边送,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明远脸上的那一瞬间,烟从指间掉了下来,落在桌面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他完全没顾上。
“小明远!”老刘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办公桌走到李明远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李明远都愣了一下:“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李明远被他这阵势弄得有些懵:“刘主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老刘拉着他走到办公桌前,示意他坐下,自己也不回椅子了,直接在桌边靠着,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急切:“工业部领导过两天要来厂里考察,还要在厂里吃饭,后勤部长把接待宴的食材任务压我头上了,你是没看见食堂现在的样子,就剩一把烂菜叶子了!粮食倒是还剩一些,你上次送的那些我没敢放开吃,留着给厂领导加餐用的,可光有粮没有菜,端上去让人家吃什么?喝粥?”
他说着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宣泄什么郁结之气:“肉联厂那边我打了三回电话了,现在人家连电话都不接了,一听是轧钢厂的就说什么都没货,你让我上哪儿弄肉去?这要是安排不好,工业部的领导当面不说,背后能给轧钢厂好脸色看?”
李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了数,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递了过去。
“刘主任,介绍信我带来了。”
老刘看都没看那封信一眼,随手接过来往桌上一放:“介绍信的事回头再说,明远,你手里现在有没有东西?哪怕就几只野鸡、几块肉也行啊,先把这顿接待宴对付过去……”
李明远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刘主任,您别急,我先问一句,这次工业部领导加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