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还是那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见他进来,脸上笑了一下,随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有些讶异但没有多问:“找老韩是吧?他在后头办公室呢。”
李明远道了谢,穿过走廊敲响了韩卫东的门。
“进!”
推门进去,韩卫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刚落在李明远脸上,眼镜就摘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明远…你脸上怎么了?”
李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来,摆了摆手:“进山收了点货,路不好走,树枝刮了几下,不碍事。”
韩卫东往前凑了凑,目光在他脸上那几道划痕上停了好一会儿:“树枝刮的?”韩卫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信。
“嗯,树枝。”李明远也不想过多解释,这两天他是见一个人解释一遍,都快成复读机了。
韩卫东看出李明远不想多说,也就没有细问,重新回到了正事上:“这次货都备好了?”
“备好了,大米、玉米、黄豆,每样都,都是之前的那种品质,韩大哥,我还没去轧钢厂,就是想先问一下你这里需要多少?”
韩卫东听了却没有立刻接话,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脸上露出一种认真思索的表情。
“明远,你听我说。”他放下手里的账本,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这次轧钢厂的货,你给他们多留一些。”
李明远微微一怔,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韩卫东会这么说。
“你现在虽然还没正式办完手续,但老刘那边已经把路给你铺平了,你现在说到底是轧钢厂的人了,就只差一个章的事,你这刚到厂里,头几批货一定要稳住,让别人看见你能办事,能搞到东西,那你这个位置就坐实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李明远多想,又补了一句:“我这里你尽管放心,一样给我留一百斤就够了,够我交差就行,蔬菜也一样,够饭店这几天的用量就成,剩下的,全紧着轧钢厂那边。”
李明远看着韩卫东,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两眼,他原以为韩卫东会像上次一样争着要货,没想到对方这次竟然主动让路,这份人情,他必须记在心里。
“韩大哥,多谢你,你这也算是为我着想了。”李明远说得认真。
韩卫东摆了摆手:“谢什么谢,你站稳了脚跟,以后货才能源源不断地来,我这算盘打得精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李明远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些:“韩大哥,这次除了粮食,我还给你带了别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韩卫东坐直了身子,满脸期待。
“上次说的野猪我弄来了!三百来斤的。”李明远尽量使得自己的语气淡然:“刚弄到手的,就搁在城外一个稳妥的地方,你要不要?”
韩卫东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他猛地放下杯子,身子一下子直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你说什么?一头野猪?三百斤?你没骗我?”
“对,三百来斤,活的,已经收拾利索了。”
韩卫东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办公室里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双手搓了又搓,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三百斤的野猪……三百斤……这年头肉联厂都断肉半个多月了,连根猪毛都见不着……”
他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定住,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又落到李明远脸上那几道划痕上。
韩卫东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压低了声音:“明远,你那野猪…是在山上弄的吧?这几道口子,就是抓那家伙的时候弄的?”
李明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韩大哥,您就别问那么细了,东西到手了就行,肉又不会少您一斤。”
韩卫东看了他两秒,见他不想细说,便也不追问了,他拍了拍桌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行行行,不问不问,不过明远,你要是真为了那头猪受了伤,价钱上我不能亏你,我给你按照黑市价格加一成,你别推辞,这是我愿意的,你拿命换来的东西,我不能让你吃亏。”
李明远心里一暖,摆了摆手:“韩大哥,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就是树枝划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价格你看着来,咱们之间不讲那些虚的。”
韩卫东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坚持,但那个“加一成”的承诺他记在了心里。
他重新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半晌又开口:“明远,你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