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翻身坐起来，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胳膊上的划痕已经结了痂，就是脸颊上的几道严重一些。
他披上外衣推门出去，灶房的烟囱冒着炊烟，一股杂粮和野菜混在一起的清香从灶房门口飘出来。
方大爷正蹲在院子角落整理着几卷兽皮，方小山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开，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
方小荷端着碗从灶房出来，看见李明远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把手里的水盆放在他面前：“明远哥你醒了？刚准备叫你起床呢，我打了水，你先洗把脸。”
水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李明远接过去，先是捧了一把水漱了口，接着蹲下来洗了脸，方小荷就站在旁边等着，见他洗完了才接过水盆，转身往灶房走，走的时候能看出了心情不错，走到灶房门口才想起来喊了声"爷爷，明远哥，吃早饭了。"
李明远跟着进了灶房，灶台上摆着早饭一锅稠稠的杂粮粥，一碟腌萝卜条，还有几个掺了野菜的粗面饼子。
虽然比不上昨晚那顿白米饭和鸡肉丰盛，但在这个年头，已经算是一顿像样的早饭了。
“吃吧，都随意点。”方大爷也进来了，在水盆里洗了手，便在上首坐下。
四个人围坐在灶房的小桌旁，方小山先端的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两口粥，抬头看了李明远一眼：“明远哥你昨晚睡得咋样？”
“挺好的。”李明远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条：“比之前睡草席舒服多了。”
方小荷在旁边低着头喝粥，听见这话嘴角又弯了一下。
吃到一半，李明远放下碗，目光在方大爷和方小山脸上各停了一瞬：“方大爷，我今天吃完早饭就得回去了，出来好几天了，家里还有事。”
方大爷端着粥碗，手没有放下，点了点头：“是该回去了，家里人也惦记着。”
李明远又说：“山货的事，我还会一直收，以后柳树沟打到猎物了，不管是野猪、獐子、狍子还是野鸡野兔，我都收，价格跟这次一样，还是最好留活的。”
方大爷听了这话，放下粥碗，摩挲着碗沿想了想，像是在心里盘算着往后的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李明远一眼，目光坦诚：“以后肯定还有，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可能不会进深山了。”
李明远看着他。
“那头熊的事还没完。”方大爷说：“这东西邪性！不知道躲到哪里养伤去了，等它缓过来，肯定还在这片山里转悠，柳树沟人往深山走，迟早要再撞上它。”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得先把这事解决了再说。”
方小山在旁边一边喝粥一边插嘴：“明远哥，深山暂时不能去，但我可以在山脚放点套子，抓点小的总没问题，野鸡野兔什么的，还是能弄到的。”
李明远点了点头：“那也行，最好是活的，大小都要。”
一直没说话的方小荷这时候抬起头来，像是从刚才那句“要回去”里缓过神来了，声音还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紧绷：“我也会帮你留意的，我……我哥下的套子不行，还是得我来。”
方小山“嘿”了一声正要反驳，被方大爷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等方大爷吃完饭，放下粥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朝李明远招了一下手：“对了明远，吃完你先别走，跟我去趟打谷场。”
李明远微微一愣：“去那儿干什么？”
方大爷没有多解释，只是站起身来，拿起了靠在墙边的外衣披上，没有过多解释：“你去了就知道了。”
方小荷听了这话，立马放下手里的碗筷，急着就要站起来跟着。
方大爷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老猎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笑意，一句不大不小地声音飘了过来：“碗筷回头再收拾，你也一起来吧，可能还要你帮忙。”
方小荷一听这话，步子立马轻快了许多，三两步就跟到了李明远身边。
……
柳树沟的打谷场在村子的正中央，是一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平日里晒谷子、开会、过年唱戏都在这里。
李明远几人到的时候，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二三十个村民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蹲在场边的石头上抽旱烟，有的抱着胳膊在说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场子中央的一堆东西上。
那堆东西堆得不算太高，但占地面积不小，腊肉一块一块地用绳子串着挂在临时支起来的木架上，风干过的表面泛着一层深褐色的油光。旁边铺着几张旧麻袋，上面摊着各种干蘑，松蘑、榛蘑、红蘑，大大小小地铺了一片。还有一些风干的野鸡肉、野兔肉，以及几串用细藤条串起来的干果和山核桃。
村民们看见李明远几人来了，场上的说话声立马小了，不少人朝李明远点头致意，方大爷走到场子中间站定，扫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