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然后朝李明远招了招手。

    “明远，你过来看看。”方大爷指着那堆山货：“这些东西，都是村里各家各户凑的，你昨天给的那些粮食，够村里吃上好一阵子了，大家心里都过意不去，想着你收山货，就凑了一些出来，你看看要不要，要的话就挑一些带走。”

    李明远看着那一堆山货，心里有些发暖，柳树沟的村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拿出这些东西来凑给他，说明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他蹲下来，随手拿起一块腊肉翻看了一下，肉块结实，肥瘦相间，烟熏的火候恰到好处，是山里人自己家做的最好那种。

    “要，当然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是我不白拿。”

    方大爷像是预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站在一旁，等着他先看完再说。

    李明远蹲在摊子前看了一圈，心里有些没底，他对山货的质量其实不太懂，只知道这些野味在城里能卖出好价钱。

    正在犹豫怎么开口，身后的方小荷已经几步走上前来了，她在他旁边蹲下来，顺手拿起一块腊肉翻看了一下，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拿起一朵干蘑对着光照了照，摇了摇头，放回原处。

    “这个太小了，没多少肉。”她拎起一只风干野鸡，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去：“这只鸡也太瘦了，晒干了更是没什么东西。”她一样一样地翻看过去，动作利落干脆，像一个小管家婆在清点自己的库房，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个蘑没晾透，带回去放不久就要发霉……这块腊肉倒是好的，熏得透……”

    旁边几个村民看着方小荷这副架势，不由地笑了起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婶笑着打趣了一句：“哟，小荷这是替谁把关呢？还没过门呢就管起人家的事来了？”

    方小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她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干蘑，声音比方才小了一些，却还硬撑着回了一句：“婶子别瞎说……我是怕咱们村里人坑了外乡人，到时候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她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些站不住脚，耳根那抹红一直漫到了脖颈，旁边另一个村民笑着接话：“小荷说得对，咱们村的人不能坑外乡人，可你这挑法，怕是把好的都留给明远了，不给他一点有瑕疵的。”

    方小荷没有再接话，低着头继续挑货，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比方才慢了一些，有几块腊肉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又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李明远蹲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让方小山去借了纸笔，把方小荷挑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记下来。

    旁边的村民见了，七嘴八舌地围了过来，有人摆手说不用记不用记，都是些自己家的东西，不值什么钱，方大爷在一旁给李明远打了圆场，说了句“你们给出去也得算算自家还剩下多少”，村民这才安静下来。

    李明远把记好的单子又看了一遍，站起来：“这些山货我都要了，但我现在身上没有现成的粮食带过来，这一趟出来带得差不多都换完了，各位叔伯婶子信得过我的话，先记个账，下回我来的时候，按各家给的量，拿粮食来还。”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先是安静了一阵，然后有人先开了口：“行！明远你做事实在，我们信得过你！”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陆续有人走上前来，帮着方小山和方小荷把挑好的山货归拢到一起，用麻袋和草绳打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场边的石台上。

    等把这些山货收好、账目记清，已经快上午十来点了。

    李明远把包袱扛上肩，又沉又压，他站在打谷场上，朝围着他的众人拱了一下手，又单独走到方大爷面前，握了握他那双粗糙的手：“方大爷，您保重，猎物的事不着急，还是安全第一。”

    方大爷攥着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随即松开，朝他摆了摆手：“我明白，走吧，路上当心点。”

    李明远转过身，沿着村路往外走，方小山站在场边喊了一声“明远哥再来啊”，几个村民也笑呵呵地附和着，他走出几步，身后先是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接着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明远哥！”

    他回过头。

    方小荷站在几步开外，两只手绞在身前，嘴唇动了动，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挤到嘴边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最后她只是朝他说了一句：“你路上小心！”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次的语气很认真：“我会帮你抓活的猎物的，你……你记得还要来柳树沟！”

    李明远站在村口，他看着方小荷认真的模样，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沿着土路大步朝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