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上山又下山的忙了一天,此时仍步伐悠闲,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带着一种忙完了一天正事的松弛,精神头还不错,眼睛还是亮堂堂的,看不出什么疲态。
“明远回来了。”进门之后他看了李明远一眼,语气和善,就像和家里人打招呼时的那种自然:“猎物都运走了?”
李明远连忙站起来,点了下头:“都运走了。”
方小山正蹲在地上整理新编好的套子,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了李明远一眼:“那么多东西呢,三四头野猪加一堆野鸡还有獐子麂子,怎么运的?我一直在院子里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李明远还没来得及开口,方大爷已经走到了方小山身边,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力道不大,方小山被踢得小腿一缩,抬头看了看他爷爷,又看了看李明远,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方大爷低头扫了一眼方小山脚边那堆套子和零散的麻绳:“别管那些了,把东西收拾收拾,去打谷场把咱家那份粮食领回来,天不早了,累了一天了,洗洗睡吧。”
方小山“哦”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草屑,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明远,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爷爷已经转身往房间去了,便没有再多嘴,挠了挠后脑勺,快步出了院子。
方小荷听见方大爷的话,眼睛转了转,转身也往后屋走去。
李明远站在原地,看着方小山快步走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方大爷佝偻着腰走进屋子的身影,那老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但他心里什么都清楚,一个在山上打了一辈子猎的老猎人,什么异常的动静察觉不到?他只是知道有些事不该问,所以就不问罢了。
李明远呼出一口气,低头把地上散落的麻绳和木棍归拢到一起,卷好了放在墙根底下。
收拾完堆落的物品,李明远就走到水井边上打了点水,简单的洗了把脸。
没一会,方小山就回来了,肩上扛着两袋粮食,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把粮食放在灶房门口,弯腰喘了两口气,抬头刚要喊一声,就被从后屋跑出来的方小荷打断了。
方小荷从后屋那边跑过来,步子又急又快,跑到李明远面前,衣襟上还沾着几点灰尘,跑得刘海都散了。
“明远哥…”声音还带着一点喘:“晚上你睡我哥的房间,我都帮你铺好了。”
方小山正要开口问“那我睡哪儿”,就听见他妹那张嘴已经利落地安排上了:“你在前面打个地铺,我给明远哥铺了炕。”
方小山看看李明远,又看看方小荷,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委屈,最后变成了一种不甘心的茫然:“凭什么?我也是一起上山的人,我也累了一天了,凭啥我要打地铺!”
方小荷被他这一问,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两只手绞在一起,脚跟不自觉地碾了一下地面,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找出一句话来:“你……你身上脏死了!”
“那明远哥身上也全是伤!也脏!”
方小荷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一下子涨红了,她跺了一下脚,银牙一咬,声音里带着一股被逼急了之后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反正就是不许你去!我说了算!”
方小山还想争辩,方大爷不知什么时候从房屋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眼李明远,也没了之前的警戒心,说了一句:“小山,今晚你在我屋里打地铺,明远身上有伤,不能沾凉气,睡炕好得快。”
方小山张了张嘴,看了他爷爷一眼,又看了看他妹妹那副又羞又气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扛回来的粮食放好,转身去前屋铺地铺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有了…忘了哥哥…白眼狼…"。
方小荷见她哥走了,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了李明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明远哥,我带你去看看屋子。”此时她的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
方小山的房间在后屋东边的一间,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炕上铺着一条新换的草席,上面又铺了一层厚厚的皮子,摸着软和,没有草席那种硬邦邦的硌人感,旁边叠着一条干净的薄被,被角折得整整齐齐的。
“这是我哥哥的屋。”方小荷站在炕边,低着头,手在炕沿上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床单我换了,皮子也铺好了,你睡这儿肯定比前屋舒服。”她说着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哥打地铺没关系的,他皮糙肉厚。”
李明远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炕,又看了看方小荷低垂的侧脸,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声“谢谢小荷”,然后在她略显局促的注视里弯下腰,把包袱放在了炕梢。
方小荷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退到门口,用手指了指隔壁那间屋:“我就住隔壁,你要是有事……敲一下墙就行。”说完她像是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太妥当,耳根又红了,飞快地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