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荷站在门槛后面,正踮着脚往院门口张望,她看见李明远的身影从夜色里出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似的,几步就从门槛后面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把他往灶房的方向拽。
“明远哥你快来!饭都凉了!”
李明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跟着她进了灶房,灶台上摆着一大碗白米饭,热气已经散了大半,米粒白花花的,一颗一颗分明地堆在碗里,旁边是一碗炒鸡肉,炖得油亮亮的,几片野葱和干辣椒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能看出来在柳树沟这种平日里只求果腹的地方,这一桌拿出来,已经算得上是待客的最高礼遇了。
李明远也没有客气,之前给方大爷他们钱和票他们没收,他了解到这里物资比较匮乏,他已经想好下次再进城的时候,给他们带一些生活物资。
就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端起了饭碗,米饭有余热的,还没吃米香就往鼻子里扑,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鸡肉炖得十分入味,不柴不腻,带着野物特有的那种鲜香,和辣椒的辛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连带着一整天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他还没开口夸,门口就传来了方小山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院子里的活放下,靠在灶房的门框上,手里还攥着一截没编完的麻绳,歪着头朝里面喊:“明远哥,你替我好好尝尝小荷的手艺,我就吃了一块鸡肉,就被她追着打了半天!”
方小荷正蹲在灶台旁边擦灶沿,听了这话猛地转过头来,瞪着方小山:“你还说!一整碗鸡肉还没出锅你就伸手就抓了一块!客人还没吃呢你先动了手,我追你两下怎么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大概是还想再追两下,但站起来一半又顿住了,像是意识到李明远还坐在这里,自己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不太妥当。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眼睛还瞪着她哥,嘴唇抿着,腮帮子微微鼓着,带着那股被惹毛了又硬生生压下去的小劲儿。
李明远端着碗,看着方小荷这副又羞又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存心想逗逗她:“那确实,小荷这手艺真的不错。”
方小荷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低下头去继续擦灶沿,擦了两下又不擦了,把那块布巾攥在手里拧来拧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一句:“那……那你多吃点。”声音比方才相比小了许多,眉眼也低了下去,连带着耳廓那层粉红色,在灶火余烬的映照下,隔着几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明远看着她这副模样,他也不是傻子,心里大约有些想法。
少女怀春,被救了命之后更是满眼都映着他的影子,这次下山之后,她看他的眼神和刚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他看得懂那种眼神,但他不能接。
他自己心里那两团乱麻还没有理清楚,周念云的事,刘梅的事,这些使得他自己都还悬在半空中没有着落,而且方小荷才十五六岁,虽然山里孩子长得开,眉眼身量已经初见雏形,但年纪摆在那里,他不想招惹她,也不能招惹她。
他把目光从方小荷脸上收回来,低头扒了一口饭,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见方大爷?”
方小山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方小荷,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意味,然后开口替她答了:“爷爷在前面晒谷场上分粮食呢,那里地方大,好放东西,又算在村中间,各家各户去领也方便,按人头分,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些。”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本来我也该在那儿的,结果被她叫回来了,说让我烧灶锅,我寻思着是不是"亲妹妹"看我晚上吃的糊糊没吃饱,想给我加餐了?结果这白米蒸上了,又把鸡肉炒上了,我就顺手拿了一块尝尝味道,还没品出味儿来呢,她就追了我满院子跑。”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做出一个被追打的惨状:“明远哥你说,我冤不冤?”
方小荷在灶台边上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被哥哥这副告状的模样逗到了,又像是在那一点点的得意里藏着别的什么心思。
李明远笑着听完了,又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鸡肉的鲜味在舌尖上打着转,他低头继续扒饭,心想这件事还是得想办法圆过去,不要让她越陷越深,得让她明白自己心里没有别的念头,却又不能说得太重,伤了她的心。
吃完饭,李明远刚准备站起来收拾碗筷,方小荷就快步走了过来,一只手轻轻压住了他的手掌,掌心温热,按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微微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按了上来,力道坚定。
“明远哥你别动,我来收拾就行。”她说,声音低低的,没有抬头看他。
李明远的手被她按在桌面上一时没收回去,他也是愣了一会才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