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晚上喝水什么的……”她没有说完，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门板发出轻轻的一声合拢声。

    李明远坐在炕沿上，听着隔壁传来轻微的走动声和窸窸窣窣整理东西的声响，心里那片好不容易被山风吹散了一些的乱麻又微微晃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被荆棘划出的红痕，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了出来。

    方小荷才十五六岁，她才十五六岁…他默默地对自己说了几遍。

    ……

    夜渐渐深了。

    前屋的灯已经熄了，方大爷和方小山大概都睡下了，后屋这边也安静了下来，隔壁的动静也停了，只剩下一片均匀的且极轻的呼吸声。

    李明远躺在暖烘烘的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正打算闭眼酝酿睡意，忽然听见隔壁的墙壁上传来了极轻的“叩叩”声，像是有人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土墙，力道很轻，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错过。

    李明远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也伸手在墙上轻轻叩了两下，算是回应。

    隔壁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方小荷的声音贴着墙壁传过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夜晚才有的那种特有的轻软：“明远哥，你还没睡啊？”

    “还没。”他也压低了声音，贴着墙壁说。

    “那个……”方小荷的声音在墙壁那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你家的村子在哪个方向啊？离这儿远不远？”

    李明远想了想：“往东走，十几二十里地吧，叫李家村。”

    隔壁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默默记这个名字，过了几息，方小荷的声音又传过来，像是她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为什么要问：“李家村啊……我记住了。”

    李明远听见那边传来极轻微的翻身声，然后方小荷的声音又响起来：“明远哥，你以后还会来柳树沟吗？”

    李明远靠着墙壁，看着对面那堵被月光照出一线亮光的墙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会来的，以后我常来收山货。”

    隔壁没有再回应，但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嗯”，然后那道呼吸声渐渐平稳下去，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说完了想说的话之后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像一枚安静地落在地板上的月亮。

    李明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