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难走，抬着几百斤的活物更是费劲。
三头野猪被绑在粗木杠子上，前后各两个人抬着，一步一颠地往下挪。
野鸡和那只麂子两只狍子都用麻绳串了挂在腰间，随着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十几个村民轮流换手，走走停停，每走一段就要歇一口气，在山路上留下了长长的一串深深的脚印。
等队伍终于从密林里钻出来，踏上村口那条熟悉的土路时，夕阳已经把天边的云烧成了金红色。
方大爷在村口站定，把肩上扛着的猎枪放下来，拄着枪管歇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长长的队伍，目光在那几头野猪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那些帮着抬猎物的村民，然后朝李明远招了招手。
“明远，你过来。”他蹲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土地上画了几道：“这三头野猪，我估了估，大的那头将近三百斤，两头小的加起来四百斤出头，统共算七百斤，剩下的那只麂子和两只狍子，还有那些野鸡，就当添头了，你要是按活物的价钱算，两斤白米换一斤肉，七百斤就是一千四百斤白米。”
他抬起头看了李明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山里人特有的实在：“不过你上回说了，活的比死的价高，可活物到了你手上，你还要养、还要喂，关键肉还是一样重量的肉，算下来其实你吃亏，我们就是费了点功夫从山上抬下来，别的不值什么。”
方小山蹲在旁边听见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爷爷一个眼神扫过去，又把嘴闭上了。
李明远没有立刻接话，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几道被树枝划出的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千四百斤白米，空间里确实没有那么多了，前些日子换给韩卫东和老刘的那批货加上姑姑和自家留了一点基本都清空了，新一茬的大米倒是收了，可也就一亩多地，差不多七百多斤，黄豆和玉米倒是多一些。
“方大爷，”李明远说：“白米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能换成玉米和黄豆这些粗粮嘛？比例我可以给高一些。”
方大爷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答复，转头和旁边几个村里年纪稍长的汉子低声商量了几句，几个人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了一会儿，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在认真盘算。
过了片刻，方大爷转回头来：“白米给五百斤，剩下的用玉米和黄豆抵，玉米和黄豆你打算怎么算？”
李明远想了想：“玉米按二比一抵白米，黄豆按一斤半抵一斤。”
方大爷和身边几个人又商量了一阵，方大爷转回头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那白米五百斤，黄豆六百斤，玉米九百斤，总共算两千斤，你看成不成？”
李明远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宽松一些，柳树沟的人给他让了不少，他正要点头，又想起什么，伸手探进怀里，掏出几张粮票和几块钱，递了过去：“方大爷，这个你们也拿着……”
方大爷看了一眼那几张票，伸手推了回来，语气都不带犹豫的：“不用，票我们用不上，我们山里有野物，缺钱的时候去镇上卖了就够花，你给的那些粮食，够村里吃好一阵子了。”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在李明远身上停了一下，虽然语气平淡，但是能感觉到他话里的感谢之意：“你今天在山里救了小荷，我们没别的能谢你，而且你粮食给得够多了，不要再加东西了。”
旁边几个村民也点了点头，一个上了年纪的汉子在旁边附和了一句：“方老哥说得对，李同志你护了咱们村的后生，这些东西你拿去，我们心里都踏实。”
李明远听了也没有再推辞，把那几张票揣回了怀里，站起身来：“那行，我现在就去把粮食弄来。”
方大爷听见这话，微微愣了一下，手里的旱烟袋顿在了半空中：“现在？天都快黑了……”
“天黑了好办事。”李明远说：“方大爷，你们村的公社在哪儿？”
“公社太远了。”方大爷放下烟袋，朝村外不远处指了一下：“往东走二里地有个生产大队，借个自行车，你骑了车去公社那边，比走路快。”
李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方小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明远哥，我带你去！”
方大爷看了孙子一眼，没有拦，方小山已经跟在李明远身后往村外走了，步子又快又急，像是生怕跟丢了似的。
方小荷站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李明远的背影渐渐走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明远哥！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饭！”
李明远没有回头，只是扬了一下手，算是应了。
生产大队的院子不大，几间平房亮着灯，方小山熟门熟路地跟队部的人打了个招呼，帮李明远借了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车铃铛已经掉了，车座磨得发亮，但链条上着油，蹬起来还算顺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