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长着几棵粗大的老松,树冠撑开一片浓荫,铺着厚厚一层松针和落叶,背风,视线也还算开阔,最主要的是能看到周围几条小径的动静。
方大爷让人在坡地外围散开警戒,两个汉子拿着弓箭和砍刀守在坡地的上下两个方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子深处的动静。
方大爷自己则提着猎枪,在坡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周围的灌木丛和树影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确认那头熊确实已经退远了,才在松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猎枪搁在膝盖上,但枪口始终冲着林子的方向,也没有收起来。
李明远靠在一棵松树树干上坐了下来,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等他再睁开眼,就看见方小荷蹲在他面前,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两只手已经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要去扒他的衣裳。
“你干什么?”李明远往后缩了一下。
“我看你身上有没有被熊抓伤。”方小荷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意,动作却很执拗,手指已经捏住了他衣襟的边角:“你衣服都破成这样了,万一伤口在里面我看不见……”
“不用不用,真没有。”李明远抓住自己的衣襟往回收,脸上有些挂不住:“就是被树枝刮的,皮外伤,不碍事。”
方小荷仍然不放手,两个人就在那儿拉拉扯扯的,一个要看一个不让看,李明远被扯得衣领都歪了,露出半截肩头,上面确实全是细密的划痕,一道一道的,像被猫抓过似的。
方大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小荷,别扒了,他要是被熊抓了,还能自己坐在这儿?早该趴下了。”
方小荷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明远,又看了看他肩膀上那些划痕,终于松开了手。
她红着眼眶站起来,退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低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嘴角还微微瘪着,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惊吓里完全缓过劲来。
李明远把衣襟重新拢好,朝方大爷那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方大爷看见了,没有接他的目光,只是把手里的猎枪转了个方向,枪托抵在脚边,目光望向林子深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这只熊不能留。”
李明远抬起头看他。
“熊瞎子这东西,记性好得很。”方大爷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沉稳:“今天这一枪,它记住了,咱们伤了它,它不会就这么算了,等它把伤养好了,它会记着这片地方,记着这群人,以后村里人再进山,只要落了单,被它撞上了就是大麻烦。”
他在石头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林子,目光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树影之间缓缓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踪迹。
“柳树沟靠山活着,村里人要吃饭、要过冬,就得进山,不能因为有只熊就不上山了。”他继续说:“但这东西在山上一天,就是一天的祸害,早晚得出事。”
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方小山坐在不远处的树根上,手里攥着一把柴刀,低着头不说话。
另外几个汉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在山里讨生活的人,都懂这个道理。
一头记仇的熊,比一头饿疯了的野猪还要危险得多,它会潜伏、会跟踪、会挑你最没防备的时候出现在你身后。
李明远靠着树干,看着方大爷那张满是皱纹的侧脸,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不是他能掺和的事,柳树沟的人要在这山里活一辈子,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人。
过了一会儿,方大爷站起来,把猎枪重新扛回肩上,扫了众人一圈:“先走吧,上面还有猎物要收拾,不能在这儿耽搁太久,熊的事回头再说。”
众人陆续站起来,方小荷也跟着站了起来,直接走到了李明远身边,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李明远想说不用,但看见她那双还泛着潮意的眼睛,刚张开嘴又合上了。
“扶着就扶着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方小荷没有应声,只是把搀着他的力道又收紧了一些,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步调。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重新往山上走去。
谷地里的情况比李明远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原本留下的两个人加上不知道从哪里上来的三个年轻人已经把分散在各处的猎物归拢到了灌木丛旁边的空地上。
被绑了腿脚的三头大野猪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喘着气,每一头都肥壮结实,最重的那头怕是快有三百斤了。
旁边散落着十几只野鸡,用麻绳穿了脚踝,一串一串地挂在伸出来的树枝上,羽毛五颜六色的,在枝叶间晃来晃去,看着就喜人。
还有一只半大的小动物蜷在角落的草堆里,李明远眯眼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