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的草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小姑娘特有的那种轻轻脆脆的劲儿，像是在开解他，又像是在搭话："明远哥，你别担心，我爷爷他们常年在山里走，路熟得很，不会有事的。"
李明远偏过头看她，她就坐在他旁边两三步远的地方，午后的阳光穿过松树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斑斑驳驳的光影。
她的睫毛被光镀了一层金色，微微颤着，像是停了两只小小的蝴蝶。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清秀，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梨涡，说话的时候若隐若现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两截细瘦的胳膊，但还是透着一股山里孩子特有的结实劲儿。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想去看看，见见世面。"
方小荷听了他这话，垂下眼皮笑了一下，手里那截草绳又绕了一圈："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爷爷说，山里的东西看着近，走起来远得很，有时候天不亮出发，走到天黑都到不了地方，林子又密，树冠遮着光，走到哪儿看着都一样，我小时候跟着他们上山，好几次走着走着就哭了。"
李明远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你也会哭？"
"我怎么不会哭了。"方小荷抬起头来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他这句话冒犯到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我又不是石头做的，山里走久了，脚底板全是泡，晚上回去用针挑了，第二天还得继续走。"
她说着伸出自己的脚给他看，她穿着一双旧布鞋，鞋底磨得快要透了，露出里面粗布袜子的边角，但她抬脚的动作里没有什么自怜，倒像是一种习惯了的，平平淡淡的陈述，这…就是她的日子。
李明远看着那双快磨透了的鞋底，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之前，家里也是这副光景，鞋子磨破了舍不得换，补了又补，缝了又缝，直到实在没法再补了，才狠下心找点碎布头重新纳一双。
"往后就好了。"他肯定地回道。
方小荷把脚收回去，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山里孩子特有的，带着一点好奇的打量："明远哥，你在城里做采购员，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白面大米？"
李明远想了想，自己空间确实有不少粮食，随时想见都可以，想着他便点了点头："差不多。"
"那你们家是不是天天都吃白米饭？"
"也不是天天。"李明远早心底吐槽，周念云怕白米吃多了，会养叼嘴，隔三差五的还是会做一些野菜糊糊，棒子面粥之类的："但比以前好多了。"
方小荷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绕手里的草绳，没有再追问，但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树屋前那几个年轻人，停了一下，又落回手里那截草绳上。
"以前我们家粮食不够吃，饿得实在没办法了，爷爷才带着村里人上山打猎。"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点："打回来的野猪分着吃，每家每户分一点，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现在有了你给的这些白米，掺着野菜吃，好歹能撑一阵子。"
她说着，把编好的草绳打了一个结，放在膝盖上，转过头来朝李明远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太多的沉重，仍然带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清亮和轻盈，像山谷里被风吹动的一棵小树苗，叶子哗啦啦地响着，看着就觉得日子还有指望。
"明远哥，你下次还来呗。"她说："你要是再来，我跟爷爷说，让他教你下套子，我来教你，保证比你上山瞎走强。"
李明远看着她的笑脸，也笑了一下。
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暖融融的。
他点了下头，说了一声"行"，又靠着树干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头顶那片被切碎了的天空，把自己和身边这小块山地的时光，安安静静地揣在心里。
……
树屋前的时光过得很慢，李明远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两圈，在树屋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树屋周围那些没见过的草木挨个看了一遍，看完又回到了原处坐下。
方小荷坐在树屋门口，正用一根细藤条编着什么东西，手指翻飞着，三两下就把一根光秃秃的藤条编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笼子。
她编得专注，偶尔抬头看李明远一眼，见他转来转去的样子，嘴角便弯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李明远绕着树屋又走了一圈回来，正要开口问方小荷还有多久，方小荷却忽然抬起头来，手里的藤条猛地攥紧了。
她盯着树屋上方某个方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从石头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尖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抓到了！抓到了！真是太好了！"
李明远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顺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