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爷走在最前面,肩上挎着把猎枪,枪管在晨光中显的暗沉沉的,枪托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家伙。
方小山腰间别着一把柴刀,背上还挂着一捆麻绳和几只用竹篾编的笼子,方小荷背着一个旧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到了村子中间一个打谷场的场地上的时候,已经聚了八九个人,都是村里的汉子,三四十岁的居多,也有两三个年轻的,看起来和方小山差不多大。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砍刀、柴刀、自制的弓箭、几根削尖了的木矛,还有一个扛着一卷粗麻绳,绳子一头系着一个铁钩子,看着沉甸甸的。
昨晚那三个来换粮食的汉子都在,见李明远跟着方大爷一起来了,都有些意外,互相看了一眼但没有多问。
方大爷站定之后,把众人扫了一圈,用他那副沙哑的老嗓门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昌平轧钢厂的采购员,姓李,跟咱们进山转转,长长见识,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他跟着上山,你们要是抓到活物了,他出粮食换,价钱比死的给得高,不想要粮的换钱票也成。"
这话一说,人群里明显热闹了几分,几个汉子低声交换了几句,目光不约而同地往李明远身上多瞟了两眼,那目光里多了几分热络,一个扛着弓箭的汉子咧着嘴笑了一下,说了句"那敢情好",把弓弦又紧了紧,像是准备大干一场。
方大爷不再多说,把猎枪往肩上一扛,抬了抬下巴:"走了。"
队伍便动了起来,十来个人,沿着村后那条踩得发白的小路,鱼贯钻进了山林。
山路比李明远想象的难走得多。
刚开始的一段还算平整,虽说是上坡,但路面上被踩得硬实,两边的草也被清理过,走起来不怎么费力。
可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路就变了,土路变成了碎石和树根交错的小径,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方小山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稳,对那些树根和碎石像是视而不见,脚下几乎不带停顿的。
他偶尔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保身后的人没有掉队,然后继续往前走,方小荷走在李明远前面,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她虽然没有哥哥那么大步流星,但脚步也极稳,踩在那些湿滑的石头上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偶尔还会回过头来看李明远一眼,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在说"跟紧点"。
走了一阵,前面传来方小山的声音:"歇一会儿吧,前面就到那片空地了。"
队伍从窄路上鱼贯出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开阔地,长满了矮草,几棵稀疏的老松立在边上,树冠撑开一片浓荫,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把这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比方才在密林里那种昏暗的光线舒服多了。
众人在空地上散开,各自找了树根或石头坐下,掏出水壶喝水,李明远也找了个树根坐下,解下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正擦着嘴角的水渍,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年轻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哎!小山你快来看!"
"中了中了!还真让我套着了!"
方小山和方小荷兄妹俩已经快步走到了空地边缘的一片灌木丛旁,方小山蹲下去拨开几丛低矮的灌木,露出地上一根绷得紧紧的麻绳和一根被压弯的树枝,那是一个用树枝和麻绳做的套子,简陋但精巧,套子中间蜷着一只灰褐色的野鸡,羽毛凌乱,脖子被绳子套住了,虽然翅膀还在扑腾,但怎么也挣不开。
方小荷已经蹲下去了,动作利落地把那只野鸡从套子里解出来,麻绳一收,野鸡的翅膀被她的手拢住了,扑腾了几下便安静下来,歪着脑袋咕咕叫了两声。
她提着那只野鸡站起来,朝李明远这边扬了一下,脸上带着小姑娘藏不住的得意,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嘴角那个小梨涡又露了出来:"明远哥你看,我的套子抓着了一只!"
方小山在旁边蹲着,手里正扯着另一个套子,扯了两下,空荡荡的绳头从草丛里滑出来,什么也没套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又变成了一种不甘心的嘟囔:"……运气好罢了。"
方小荷听见了,抱着野鸡转过身来,朝他抬了抬下巴:"什么叫运气好,我前天放的套子,位置挑得好,绳结打得又紧,怎么到你嘴里就叫运气好了?"
方小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碎草屑,梗着脖子不服气:"你那套子正好在野鸡窝边上,它当然往你那跑,我那几个套子放在山沟里,猎物不爱走那边,能一样吗?"
"那你不会放野鸡窝边上?"
"我……"方小山被她噎了一下,脸有些红,嘴硬道:"后面还有好几个套子呢,你等着。"
方小荷哼了一声,抱着野鸡走回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