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屋子里还不是很亮堂,窗户纸上透进来一层极淡的青白色天光,天刚擦亮还没有完全亮透。
灶房那边传来柴火噼啪的响动和铁锅碰撞的声响,有人在轻声说话,隔着墙壁听不真切,但能听出是个少年的声音,声音清亮,带着早起时特有的那种精神头。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己家的西屋,想到这他猛地坐了起来,方大爷已经起了,土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在草席上睡了一夜,身上盖着那条旧棉被,被子上有一股陈年的草木和烟火气息,闻着倒让人安心。
他三两下把被子叠好,站起来推开了灶房的门。
灶房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方大爷正蹲在灶台前添柴,脊背微微弯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把一根干柴送进灶膛,火光跳了一下,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映出一片明灭的光影。
听见门响,方大爷回过头来,他看见李明远,手上的柴棍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毛:"把你吵醒了?"
"不是,是我自己醒的。"李明远说:"方大爷,您怎么不叫我?"
方大爷把柴棍丢进灶膛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随意:"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我们山上的路不好走,又危险,本来想着你一个城里来的采购员,何必跟着去受这个罪。"他顿了顿,上下看了李明远一眼:"不过既然醒了,那就跟着走吧,不过路上要跟紧了,别乱跑,山上的东西可不比村里,看着不起眼的草叶子都能划你一道口子,让你疼半天。"
李明远点了点头,忙说:"方大爷你放心,这些我都记在心里,绝不给你们添麻烦",说完走到灶台边的水盆旁,捧了两把凉水洗了脸。
井水冰凉,激得人一下子清醒了,整个人像是被冷水冲去了昨晚残余的困意,精神了许多。
他正弯腰用袖子擦脸上的水,就听见灶房里间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掀,一个少年从里间走了出来。
那少年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板结实,个头比方大爷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宽宽的,露出两截晒得黝黑的小臂,他的长相和方大爷有几分相似,眉骨高,眼睛亮,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还没来得及被苦日子磨掉的爽朗气。
"爷爷,饭好了。"少年朝方大爷说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李明远身上,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明远哥,你也来一起吃点吧。"
李明远微微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少年:"你认识我?"
少年挠了挠后脑勺,笑着看了一眼方大爷:"昨天晚上你在村里换大米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今天一早我爷爷把那两袋白米拿出来的时候,我妹差点没站稳。"他说着朝李明远走近了两步,伸出手来:"我叫方小山,明远哥,你叫我小山就行。"
李明远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少年的手掌宽大,指节粗粝,掌心带着一层硬茧,常年握刀拉弓的,和他爷爷的手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方大爷在旁边把灶台收拾了一下,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小山跟我上山,他眼神好,年轻腿脚快,能帮上忙,你跟着他走,别跟丢了。"又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明远:"山上的路他比我熟,前几回上山打猎都是他带的路。"
李明远打量了方小山一眼,年轻人,熟路,身手利索,对于这趟进山又多了一份底气:"那麻烦小山兄弟了。"。
方小山爽朗地摆了一下手:"不麻烦不麻烦,明远哥你昨晚换的那些白米,够我们家吃好一阵子了,我爷和我说了,今天让我好好照看你,别让你磕着碰着。"
他说着转身往灶房外走,掀开布帘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妹,饭好了没?"
帘子那头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清脆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清亮:"好了好了,就端出来了。"
方小山放下帘子,转头朝李明远笑了一下:"我妹妹,方小荷,她手艺很好,煮的肉汤可香了。"
正说着,布帘被一只手从外面掀开,一个少女端着一只大碗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蓝底白花的粗布褂子,虽然看着破旧,但是洗得很干净,就连衣服上的补丁都被她给缝成了一只只蝴蝶,反而有一种特别的美。
头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的眉眼生得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不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像是随时都在笑,眼睛很亮,黑眼珠比一般的姑娘大一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清清爽爽的明亮。
她把碗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了李明远一眼,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声音带着她那个年纪特有的清脆和爽利:"明远哥,你也坐,饭马上就好。"
李明远被她这一声声"明远哥"叫得有些莫名,他昨晚才到柳树沟,睡了一觉起来,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