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人已经都认识他了，不过方小山刚才说了，昨晚换大米的事全村都知道了，方家两个小辈自然也听说了他的名字。

    "你是方小荷？"李明远在桌边坐下。

    "嗯。"方小荷转身又去了灶房，声音从帘子那边飘过来："你叫我小荷就行。"

    方小山已经坐在桌边了，拿着筷子等着，嘴里还在跟李明远说话："明远哥，你昨晚换的那些白米，我妹今天早上都看直眼里，她说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白的东西。"他说着咧嘴又笑了一下，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热络。

    方大爷从灶台边走过来，在上首坐下，他的目光在孙子和孙女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李明远身上，脸上那种老猎人惯有的警惕已经散了大半，换成了一种日常不紧不慢的松弛。

    "吃吧。"他说，端起了碗。

    早饭是野菜糊糊，稠稠的，比外面一般人家的稀汤寡水强了不少，桌上还有一碗清煮的肉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薄薄的肉，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但汤煮得白浓，撒了一小撮盐和野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还放着一碟腌萝卜条，脆生生的，切成细细的丝，拌了一点点辣椒，红亮亮的。

    李明远端起了碗，喝了一口肉汤，汤鲜得很，肉味虽然淡，但那股野物的鲜香在舌尖上化开，比家养的猪肉多了一层山林草木的气息，他又喝了一口，方小山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条，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明远哥你尝尝这个，我妹自己腌的，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吃。"

    方小荷在对面低着头喝粥，听见哥哥夸她，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安静地喝粥。

    方大爷喝了两口糊糊，放下碗，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脸上轮流落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那种沉稳和不容置疑："吃完饭就出发，山上的路走熟了也得一个多时辰才能到猎场，到时候小山你走在最前面，小荷你在中间，明远你跟紧小荷，我在最后。"

    李明远端着碗，目光在方小荷身上停了一下，他之前以为方家就爷孙两个男人上山，没想到这个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也要跟去。

    方小荷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朝他弯了一下眼睛："明远哥你放心，我从小就跟爷爷上山，山路我比你熟。"她说着用手里的筷子轻轻点了一下桌面，带着一种小姑娘特有的俏皮："你跟着我走，丢不了。"

    李明远也笑了，低头继续喝粥，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层，从青灰变成了浅金。

    方小山呼噜呼噜地把粥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腰间的柴刀，朝李明远扬了一下下巴，眼神明亮，带着年轻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气："明远哥，走！今天我带你见识见识，柳树沟的山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