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
他知道那是周念云,她没有叫住他,就那么站在门槛后面,隔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目送他。
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她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怕自己刚下定的决心又软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拐过巷口,把那扇门和门后面那道目光一起甩在了身后。
其实他对周念云说的出去找粮食这件事,其实是也不是,虽然他手里不缺这些粮食交差,但是总的给这些粮食的来源有个说法,不然时间久了任谁都会怀疑。
出了村子,他沿着土路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公社。
公社的院子还是那个样子,几排灰扑扑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院子里堆满了农具,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院子里的树根底下玩石子,见了生人也不躲,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了。
刘庆山的办公室在公社院子最里面那排平房的第二间。
门开着,他正坐在桌前记账,手里握着一支蘸水笔,笔尖在粗糙的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李明远,先是一愣,随即放下笔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明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绕过桌子,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我听说你进了轧钢厂,当上采购员了,好小子,出息了。"
"庆山叔,您消息真灵通。"李明远笑着在凳子上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放在桌上:"这是给您带的茶叶,不是什么好东西,您留着喝。"
刘庆山一看那包茶叶,嘴边的笑意深了一些,嘴上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手却已经把油纸包接过去放在抽屉里了。
他在李明远对面坐下来,给李明远倒了一碗水,自己也端了一碗,两个人隔着桌面闲聊了几句。
刘庆山又问了一回他的工作,李明远简略地说了,刘庆山听得连连点头,叹了好几口气,说自家那个小子要是有李明远一半的本事他就不用操心了。
李明远喝了几口水,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庆山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事,轧钢厂那边催着要粮食,我初来乍到的,门路还没摸熟,想问问咱们公社附近哪个村还有余粮?"
刘庆山听了放下碗,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余粮?这年头哪还有余粮,咱们公社的情况你也知道,去年秋粮收成不好,今年春播又旱了一阵子,家家户户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要说谁家还有粮食,那肯定是藏着掖着的救命粮,不会往外拿的。"
李明远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
刘庆山又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在翻找记忆:"不过……你要说有点门路,倒还真有一个地方,往西边去个二十里地,有个叫柳树沟的村,比咱们村还穷,听说那边开春之后就没粮食吃了,村里人饿得实在熬不住了,一个老猎人带着一帮年轻后生上山打猎,打了好几头大野猪回来,撑了半个多月,不过那都是好些天前的事了,现在有没有东西我也不知道。"
李明远听见"老猎人"三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庆山叔,那个老猎人叫什么?"
"姓方,具体叫什么我记不清了,年纪不小了,得有六十来岁吧。"刘庆山回忆着:"听说那老头打了一辈子的猎,山上什么路都熟,野猪兔子狍子都能抓,这回要不是他带队,柳树沟那帮人怕是早就饿死了。"
李明远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和村子,道了谢,站起来准备走。
刘庆山送他到公社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路上的事,临别时拍着他的肩膀说:"明远啊,你现在有差事了,好好干,你爷爷那辈人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
"哎,庆山叔,我知道了。"
李明远出了公社,没有直接往西走,先去公社供销社转了一圈,用票换了些杂面饼子和咸菜,装进包袱里,这次他走的急,周念云还没来得及给他准备吃食,然后他沿着出公社的土路一路往西。
太阳已经偏西了,还有二十里路要赶,得趁着天没黑多走一段。
走了约莫十五六里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拐进路边一片小树林,在一棵粗大的榆树后面蹲下来,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闭眼闪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光线还是那样均匀的乳白色,一进来就像换了一个世界,外面的暮色和虫鸣都被隔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而温润的明亮,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生长的气息。
李明远站在空间的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怔了一下。
空间比上次进来的时候又大了不少,从最初的篮球场大小,现在已经扩到了差不多三四亩地的范围,一片平整的黑土地在乳白色的光线下铺展开来,像一块被精心打理过的良田。
地里种着新一茬的粮食,玉米已经长到齐腰高了,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