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活干到晌午,周念云从灶房探出头来说了一声"饭好了",招呼众人吃饭,已经运了两趟土的赵寡妇却已经收拾好了箩筐和铁锹,站在院门口,脚边放着早上带来的工具。
"嫂子,你吃了再走?"李明远看见站在院门口的赵寡妇,边说边向着她走了过去。
赵寡妇摇了摇头,她浅浅地笑了笑:"我不吃了,丫丫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回去给她做点吃的。"
丫丫或许是被吓着了,昨天晚上一直在哭闹,她哄着丫丫快到了后半夜她才睡着,这会她也应该醒了。
至于自己的婆婆,她已经不把她当人了,不是不当人,是没有把她认做一个,当她不再能照顾自己孩子的人,所以她说的"丫丫一个人在家"。
李明远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她怕回去晚了孩子饿着是真的,丫丫没人照看也是真的,他虽然不知道赵寡妇家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他同样不认为她的婆婆能够能照顾好丫丫,从郑老婆子看向那个小女孩的眼神里就能够知道大概。
但还有一层她没说出口,她不敢坐下来吃这顿饭,她怕碰见周念云的目光,每次她和李明远走在一起的时候,她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深意。
李明远或许不知道,但是她身为女人,而且同样是个寡妇,她多少有点明白这个眼神里有点防备的意思。
至于防备什么,不用她多想都能明白,不过她也理解,如果她是周念云可能也会同样如此。
不!如果她是她,这会可能已经没有她的什么事了。
赵寡妇把这一切都看在眼睛,却没有把看见的这些告诉李明远,是不想也是是不愿,是对有些事还有着某些期待,虽然她说过不会让李明远感觉到一丝的为难。
所以她也怕碰见李明远家其他人的目光,因为她怕自己藏不住事,怕脸上藏不住什么。
李明远想了想也就没拦她,不过还是转身去了灶房,拿了一只干净的大碗,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几筷子菜,用一块布盖好端出来,塞到她手里。
赵寡妇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被烫着了似的缩了一下,她心虚地看了眼还在灶房的周念云,见她没有看向这边,然后低头说了一声"谢谢",抱着那只碗快步走了。
吃完午饭李明远再次上山里,这次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第二天李明远没有再上山挖土,院子里的活计已经收尾了,西厢房的屋顶补好了,墙壁也重新抹了一遍泥,李德厚说等干透了再刷一层白灰就结实了。
一家人连着赵老四忙活了好几天,总算把漏雨的地方都弄妥了,李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面重新抹过的新墙,他站在墙根底下看了好一会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进屋了。
又过了一天,房子的事忙完了,家里一下子也闲了下来。
生产队的活计不算重,李德厚一个人就去了,李明远也不用上工。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上午,东摸摸西摸摸,把铁锹从东墙挪到西墙,又从西墙挪回东墙,最后实在无聊,便拎起一根麻绳和一把柴刀,跟周念云说了一声"我去山上拾点柴"之后,便出了门。
山还是那座山,坡还是那个坡,他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往上走,路边那棵歪脖子榆树的叶子比前几天又密了一些,树荫底下落着一地细碎的影子。
山坡上的草长得很高,前几天他们挖土留下的一片裸地已经又被落叶盖住了一些,但还能看出明显的痕迹。
那棵老槐树的树荫还在,一地的光影还在,只是树根底下那片草地已经被坐得歪了,几根断草还挂在树皮的裂缝里,像是在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站在树下看了片刻,然后拎着柴刀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在一处灌木丛边蹲下,开始砍那些枯死的树枝。
柴刀落下发出咔咔的声响,一下一下,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来,声音是从坡下的一片矮树林里传过来的,像是有人在搬动什么东西,他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隔着几棵稀疏的松树和一片齐腰高的野草,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背对着他,正弯腰捡拾地上散落的干树枝,灰蓝色的粗布褂子,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湿透的布料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她怀里抱着一小捆柴火,正努力地把散落在地上的断枝拢进怀里。
是赵寡妇!
李明远站在坡上,手里的柴刀还握着,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看了几息,然后顺着坡往下走了几步,踩断了一根枯枝,枯枝断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赵寡妇猛地回过头来。
她手里还抱着那捆柴火,头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和脸颊上,胸前的衣襟也被汗湿透了,布料的颜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