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她在他身后微微地发着抖,她的额头抵着他的后脑勺,那一点点的重量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句话,嘴张开又合上,喉咙发干,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赵寡妇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像是准备着随时从这片沉默里收回去。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按在他肩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她的手从他肩上滑落下去的一瞬间,李明远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转过了身,两人面对面,隔着一只手肘的距离,她低着头,整张脸藏在垂下来的发丝后面,看不清表情,但李明远能看见她的睫毛在颤,一下一下的,她的嘴唇抿着,紧紧抿着,嘴角却微微往下陷了一线,像是忍着什么不让它流出来。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粗粝的指腹贴着她薄薄的手腕皮肤,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跳得又急又快,咚咚咚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心里横冲直撞。
"嫂子。"他的声音因为喉咙发干而嘶哑。
她没抬头。
"你抬头看看我。"
她顿了一下,慢慢地抬起了头,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她好像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一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带着全部勇气和不设防的坦诚。
"好看。"紧接着李明远又郑重的说了一遍:"好看。"
那两个字像两滴水落进了她的眼睛里,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那股汪在眼底的潮气动了动,最终没有被她忍住没有落下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又压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地挣开了他握着的手腕,往前倾了一步。
她整个人贴进了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两只手轻轻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攥得很轻,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把那层布料揉皱了。
山坡上的风静了,鸟鸣远了。
赵寡妇的手贴在他腰间,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额头抵着那块被汗水浸湿的衣料,闭着眼睛。
李明远能感觉到她贴着自己的那一片胸腔里,心跳咚咚地响着,又急又重,就像是自己的胸腔里住着一只想要出笼的凶猛野兽。
他低头看着她发顶那根黑布条,看着她耳后那一小片干净的发际线,看着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着颤。
他伸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她的脸太小了,几乎能被他一只手掌整个托住,他低头的时候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一点点皂角的余味,干干净净的,和她平时在婆家那种灰扑扑的味道完全不同。
她把脸埋在他掌心里,睫毛颤了几下,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仰着脸看他。
山坡上的光从树叶间洒下来,斑斑点点地落满了她的脸,把她的眉眼都晕开了一层温柔。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呢喃:"明远……"
李明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嘴唇贴上了她的额心,那一吻很轻,像一片落叶落进了水面。
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然后慢慢地软了下来。
再然后她的手从他的衣襟上滑落,滑到了他的腰间,手指摸索着找到了他腰上的系带。
李明远按住她的手:"嫂子……"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那截露出来的耳廓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没有抬头看他,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执拗:"你什么都别说。"
……
那场温柔像一场不说话的山洪,溃堤了。
他的手埋进她的发间,指缝夹着她细细的发丝,看见头顶的树叶被风翻动着,哗啦哗啦的,像是满山坡的草木都在看着他们。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攥着她的头发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
赵寡妇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低下头,把被他挣松的布带重新系好。
她的动作很快,低着头,没有看他,耳尖还是红透了的,系完了他那一边,她又把自己被他蹭开的衣襟拢了拢,指尖在领口上抚了好几下,像是在整理什么已经整理不好的东西。
李明远靠在树干上,张着嘴喘了好一会儿气,才从那种天旋地转的空白中慢慢落回地面。
他低头看着她,她蹲在他腿边,正用手背擦着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汗水,发梢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