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着碗里传出的饭菜香味,即使她在李明远家已经吃的很饱了,此刻还是不禁咽了口唾液,她小心地护着碗沿,步子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提前给自己做了一层厚厚的准备,然后推开了院门。
她刚跨进门,郑老婆子便从堂屋门口探出半边身子,干瘦的脸上那双三角眼一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只碗,然后劈头盖脸地开了腔。
"你还知道回来?你瞅瞅这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晒到中天了,我跟你儿子饿了一上午,连口热乎的都没捞着!你倒好,出去给人干活比伺候自家人都上心!"
赵寡妇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碗还有余温,她张了张嘴想说"是你让我去帮人混一顿饭的,如今…",话到嘴边又被那阵劈头盖脸的骂声堵了回去。
刘老婆子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嘴巴像一把连发弹的珠子,一句话赶着一句话,不留半点空隙:"别人家媳妇都知道把自家男人伺候好,你倒好,一出去就跟人扎堆,干完活也不知道早点把饭给带回来!我要不是看你能混口吃的回来,谁稀罕你进这个门!"
赵寡妇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碗沿,:"娘,你让我去帮明远他们家干活,干完活他们家留我吃了饭。"本来不想解释的她,听见自己婆婆这样说,再也忍受不住,小声的辩解了一句。
"你个丧门星!"刘老婆子从堂屋里几步冲出来,声音尖利得像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几点了你才回来?我跟你儿子都要饿死了!你倒好,吃得油光水滑的,回来晚了你还有理了?"
这次她没在接话,只是走近屋子,把那只大碗小心地放在灶台角落的案板上,那是她从李明远家端回来的饭,满满当当的,一口都没动过,放好了碗,不知怎地她拿起了一个馒头,放进了橱柜。
放好了饭碗,赵寡妇走回了院子,声音平淡好像没有一丝感情:"丫丫呢?我给她带了饭。"
"死丫头在后院呢。"刘老婆子不耐烦地朝后院方向一挥手,脸上的嫌弃不加掩饰:"哭了一上午,烦死个人,让她去柴房待着,哭够了就不哭了,你快去管管,吵得我头疼。"
赵寡妇心里猛地一沉,丫丫才两岁多,连走路都走不稳,就这样被她奶奶关在柴房里一上午,来不及多想,她快步往后院走去,脚步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的。
柴房的门从外面用木棍别着,她把木棍抽开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堆着几捆干柴和一些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潮气。
角落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两只手抱着膝盖,脸上挂满泪痕,哭得嗓子都哑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一下一下地抽噎着。
"丫丫!"赵寡妇几步扑过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小小的人在她怀里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等反应过来是娘,才猛地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又开始呜呜地哭。
赵寡妇抱着她,手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声音颤着,自己也分不清是说给女儿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抱着丫丫回到前屋的时候,就看见婆婆和儿子正坐在堂屋的桌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
她带回来的那只碗已经被摆在了桌子正中间,里面的饭菜已经少了一大半。
她儿子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着,筷子还在不停地夹。刘老婆子一边吃一边皱着眉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含含糊糊地抱怨:"这也太香了,这就是太少了,不够吃,你下次去他们家干活,让他们多打点,这够谁吃的,反正他们家有粮食,吃点怎么了!"
"娘!你们把这些饭都吃了!",赵寡妇抱着丫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儿子嘴里塞着白米饭,嘴角沾着油光,筷子在那半碗菜里翻来翻去地挑,挑挑拣拣,咸肉被他一块不剩地扒进了自己碗里。
听着还在她耳边不时发出抽噎声的丫丫,这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怒目圆睁,瞪着自己的婆婆。
郑老婆子坐在对面,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含含糊糊地翻了个白眼:"你瞅啥?饭拿回来不就是吃的?你儿子饿了一上午了,不给他吃难道给你那个赔钱货吃?"
她说"赔钱货"的时候,手指朝赵寡妇怀里那个方向随意地一划,像赶一只苍蝇。
郑老婆子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含混,带着一丝刻薄的得意:"你说你这样的人,当初我们家全子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了呢?长得一脸媚相,身子骨瘦得跟麻秆似的,生了个丫头片子还不省心,嗷嗷地哭,吵得我头疼,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该……"
赵寡妇没有说话,她抱着丫丫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定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