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寡妇更是不堪,脸颊被太阳晒得发红,额前的碎发全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的体力本来就比李明远差一大截,两趟山路加上那两个装满土的大筐,早就把她榨干了,进院门的时候腿都有些打软,扶着门框歇了几口气才迈过门槛。
灶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直接把她钉在了院门口。
她站在那儿,那股油盐和葱花混在一起的热腾腾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她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清清楚楚的,她自己先红了脸,两只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了搓,快步往水井的方向走,想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周念云正从灶房端着最后一碗菜出来,看见二人回来,目光先是落在李明远身上扫了一圈,又移到赵寡妇身上,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转身回灶房又取了两副碗筷,在桌子边加了两个位置。
"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她语气平淡,就和是招呼自家人一样自然。
李明远进了院子之后,就一直在做着撑腰的动作,这一趟活让他累的不行,听见周念云的叫喊声后,李明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水井的方向:"嫂子,洗洗手,咱们吃饭了。"说着就打了一瓢水,先是帮着赵寡妇冲洗了一下手,然后自己也洗了一下。
赵寡妇洗完手,跟在李明远的后面小心翼翼地坐在桌边,整个人都显的拘谨。
她身体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敢碰桌沿,目光在那一桌子菜上来回扫了一圈,又飞快地低下去,像是看一眼就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桌上摆着几道菜炒南瓜、炖豆角、凉拌萝卜丝,还有一碗咸肉炖白菜粉条,油汪汪的,这次的肉片虽然切得薄,但确实实实在在覆盖了整个菜碗,油花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旁边是一大盆二米饭,白花花的大米占了七八成,金黄色的棒子面只零星地掺了一点,几乎看不出掺过的痕迹,盆边上还摆着一碟二合面馒头,白面和杂面各半,但白面明显比杂面多,一个个拳头大小,表皮光滑。
赵寡妇的嘴微微张着,眼珠在那盆二米饭和那碟馒头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这个村里住了五六年,也见过别人家吃饭是什么样子,能有棒子面糊糊吃就算是好的了,野菜糊糊才是家常便饭,有口咸菜就算加菜了。
她婆婆家还算不得是最穷的,但一年到头能吃上白米饭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而眼前这一桌子,搁在以前村里谁家办喜事,也就不过如此了,甚至还不如这些。
周念云端了最后一碗汤出来,在赵寡妇旁边的空位坐下,她看了赵寡妇一眼,见她一直没动筷子,便轻轻推了一下碟子:"嫂子,辛苦一天了,别客气,都是些家常菜,吃吧。"
李明远坐在另一边,听见周念云的话,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又瞟了一眼周念云,心底暗暗诧异,觉得这不是她平时低调谨慎的性子能说出来的话。
赵寡妇回过神来,"哎"了一声,端起了碗,筷子伸向那碟馒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最小的,最后拿了最边上那个,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白面馒头松软香甜,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细细品那一点甜味,舍不得这么快就咽下去。
她嚼了很久,才把那口馒头咽下去,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粥,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掰了一块。
周念云坐在旁边,给赵寡妇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肉炖白菜,赵寡妇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无措,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句"谢谢念云",然后低下头把那块咸肉吃了。
咸肉炖得软烂,在舌尖上化开一股油脂的醇厚香味,她吃了之后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低下头去喝粥,没让人看见她眼角的潮意。
李明远坐在对面,看着赵寡妇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周念云,周念云正低头扒饭,没有看他,但筷子夹菜的时候总是先往赵寡妇那边伸一下,像是怕她够不着似的。
饭吃到尾声,盆里的二米饭见了底,馒头还剩了两个,赵寡妇也放下了筷子,吃得饱了之后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肩膀不再那么绷着,脸上也有了血色,那股被多年苦日子压出来的蜡黄淡了一层,透着一点干活之后微微泛红的底色。
周念云收拾碗筷的时候,李明远站起身来,去了趟灶房,拿了一个干净的大碗出来,他把剩下的那些二米饭拨了一多半进碗里,那两个白面馒头也给装进去,又夹了几筷子菜盖在上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都冒了尖,然后放在赵寡妇的身前桌子上。
赵寡妇此时也帮着一起收拾碗筷,看见他在忙活,手上拿筷子的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