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昨天一样,两家人在李明远家吃了午饭,不过这一次李万山让周念云多做了一些干饭,吃完午饭他们每个人的肚子都吃的鼓鼓的,中午休息了好一会才继续干活,傍晚他们依旧早早的就回家去了。
那天上午,周念云一早就去西厢房收拾了一通,房子虽然还没有全部修缮好,但屋顶的麦草已经补过了,墙根严重开裂的地方也都重新抹了泥,危险也算是暂时排除了。
屋子里那股潮气散了不少,勉强能住人了,她把被褥抱回去铺好,又擦了一遍炕席和窗台,把所有东西归置回原来的位置。
李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在西厢房进进出出地忙碌,把一件件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把枕头拍松了摆正,把窗台上那盏煤油灯重新点亮试了一下火苗,她做这些的时候,自始至终没有往院子里看,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想起早上刚睡醒发生得事,他也是哭笑不得,其实李明远自己也有些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次说的过去,接连两天都发生这样的事,他真的是有口难辩!
这天一早,李明远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了,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念云的后脑勺,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脖颈上,而他自己的手臂,正环在她的腰上。
他猛地一僵,手指慢慢松开了,昨夜的梦潮水一样涌回来,梦里她穿着那件碎花褂子,眉眼弯弯地问他:“你怎么不抱抱我?”他便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可梦里的那个怀抱是虚幻,抓不住的,而此刻掌心下实实在在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棉布衣裳传过来,一下一下地起伏着,看那样子分明是真的抱了一整夜。
他的手从她腰上慢慢抽出的时候,能感觉到周念云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她早就醒了,在装睡,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着,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坐起来,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出了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又被小心地合上了。
到了傍晚,西厢房的灯便亮了起来,晚饭时她照常端菜上桌,给爷爷奶奶盛粥、收拾碗筷,什么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吃过饭收拾好碗筷,便早早地回了西厢房,再也没有走出来。
那天晚上,李明远一个人躺在西屋的炕上,炕那头空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有人曾经睡过的痕迹。
风从窗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凉丝丝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皂角的清香,正一点一点地散进夜色里,快要闻不见了。
白天李明远想找个合适得机会去向周念云解释一下,可是话到嘴边他又退却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是说我虽然想过这样的事,但是我真的不是有意这样做的?还是说是你梦里让我抱着你的?
想来想去最后话还是没有说出口,算了,等两天吧,等房子修缮好在看看找个机会说。
第三天赵老五来了一趟,跟李明远说自己差不多该动身了。
"明远,房子这边有你四叔搭把手,应该够了,我想着趁这两天天气好,先去趟城里,把轧钢厂那边认认门,别让人家等久了。"赵老五站在院子里,腰板挺得比往常直,说话也带着一股难得的精神劲儿。
李明远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老五叔,你看我家里这些事,我暂时也走不开,你到了城里直接去轧钢厂后勤处找刘主任,报我名字就行,表格让他给你盖章,盖完你先干着,工钱按天算,每个月结一回,住处他也会帮你安排,厂里有临时工的宿舍,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肯定比你在村里强。"
赵老五连连点头:"没事儿,我嫩个大人了,还能迷路不成。"说完之后嘴里把李明远说的每个名字每句话都默念了两遍。
柱子蹲在旁边听着,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插一句"轧钢厂食堂的馒头是不是白面的""城里的宿舍有没有电灯",被赵老四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才消停。
赵老四送弟弟出门的时候,拍了拍赵老五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在弟弟肩上停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干,别给明远丢人。"
赵老五没回头,背上那个卷了铺盖的旧包袱,大步出了院子。
送走了赵老五,李明远又进了院子,他留在家里接着帮忙修房。
剩下的活计说大不大,主要是西厢房的墙面还有几处需要重新抹泥,堂屋的墙根也有几道裂缝要补,这些活赵老四和李德厚两个人就能干,但李明远也不会砌墙,站在院子里帮不上忙,就主动揽了去山上挖土和运土的事。
"我去山上挖几筐黄土回来,家里的泥不够用了。"他拎起铁锹和箩筐。
"找个人跟你搭把手。"赵老四蹲在墙根下面抹泥,头也没抬,说了一句:"你一筐一筐地搬,搬到天黑也搬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