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尖利："哟，明远要去挖土？我家寡妇闲着也是闲着，跟你去搭把手！"

    所有人都朝院门口看去，郑老婆子站在门外，双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抬着，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像是来验收自家的东西一样。

    赵寡妇就站在她婆婆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扁担，像是已经被吩咐好了的，她的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换了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布褂子，脚上穿着那双李明远见过多次纳得密密实实的布鞋。

    "明远啊。"郑老婆子又开口了，声音又尖又脆，带着一种让人听着不太舒服的热络。"我家寡妇干活实在，你带上她，准错不了，她搬土，挑担子什么活都行，还不娇气，你们家供顿饭就行，不用管别的。"

    她说得很直白，就像是来做买卖的，院子里的人听了她的话之后，都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先接话。

    这年头吃食金贵，谁家吃饭都是算着人头来的，多一个干活就的人多一碗饭，家里的粮食就紧一分，可她又说"不用管别的"，这话听着反倒让人没法直接推了。

    周念云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心疼家里的粮食，刚要开口说"家里人手够了"，胳膊被奶奶轻轻拉了一下，奶奶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又朝赵寡妇那边抬了抬下巴。

    赵寡妇站在她婆婆身后，头低得看不见脸，双手紧紧的攥着扁担，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也没有替自己说一句话，就那样等着别人替她拿主意。

    李明远看了一眼赵寡妇低垂的侧脸，又看了一眼院门外郑老婆子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叹了口气。

    "行，嫂子，那你跟我去吧。"他说。

    赵寡妇这才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李明远一眼，又低下了头，攥着扁担的手微微松了一些，像是攥得太紧了会被人看出什么来。

    她跨进院子的时候步子迈的很轻，低着头走，缩着肩膀，好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芦苇，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被人一把折断似的。

    郑老婆子在她身后又补了一句："干完了早点回来，别偷懒，那死丫头我可带不了。！"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又急又利索，像是谈成了一笔好买卖。

    周念云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赵寡妇瘦小的身影跟在李明远身后出了院门，手里端着的半瓢水轻轻晃了一下，水面荡开几圈细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