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只要我不说,你就不知道我是在假睡
    天亮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窗纸外面透进来一层温润的白光,安安稳稳地铺在屋子里轻柔不张扬。

    和这团光完全相反的是,一只麻雀不知是否落在窗外的枣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又近又脆的声响隔着窗户纸传进屋来,李明远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刚要睁开眼睛,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发现自己躺的姿势很不对。

    他明明是靠在最靠墙的炕梢睡的,可此刻他身体的位置明显偏移了,整个人斜斜地侧躺在炕上,几乎占了小半张炕的宽度,而他的手…

    他的右手正放在周念云的身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褂子,掌心下面是一片温软起伏着的触感,不紧不松地贴着他的手掌,像一块被体温焐热了的棉团,且温热得多。

    他能感觉到布料下面那弧度,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地动着,隔着布料传递到他掌心里,又通过掌心一路麻酥酥地往上窜,窜到胳膊,窜到肩膀,窜到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李明远一下清醒了。

    白天周念云穿的是那件旧蓝布褂子,胸被勒得紧紧的,白天看着平平整整,胸前几乎没有多余的起伏,平时看她弯腰扫地、拎水做饭,动作利落得像一根干爽的竹竿,他从未想过那副瘦削的身板下面,藏着这样…这样的…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得掌心贴着的那个地方温热软和,仿佛要把他整条胳膊都给融化了。

    他猛地缩回手,动作太快,指尖擦过布料的时候带起一点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周念云的呼吸很沉,沉得像是还在熟睡中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均匀绵长,但李明远能感觉到那道呼吸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停顿,在窗外麻雀换气的那一息之间,那道呼吸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她在装睡!

    李明远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都不敢动,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姿势,他侧躺着,身子几乎横过来了一半,头和枕头早就分家了,半边身子探到了念云那边,那只手刚收回来,现在还悬在半空中,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汗。

    他闭了闭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假装自己还在熟睡,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被子里还残留着那股皂角的清冽香气,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温软软的气息,在狭窄的被窝里兜了一圈,钻进他的鼻子里,他闭着眼睛,心跳得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咚咚咚的,怎么压都压不住。

    炕头那边安静了几息,然后被子发出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响,像是有人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就这样过了很久,长到李明远以为自己快要憋死在被窝里了,炕头那边传来一个极其轻的翻身声,紧接着是脚踩在地上找鞋的动静,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把空气震碎了似的。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又被小心地合上了,脚步声从院子里的泥地上走过去,踏过积水的声音一浅一深的,渐渐远了。

    李明远睁开眼睛,面朝墙壁,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念云推开灶房的门时,里面已经亮起了灯。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墙壁上,把整个灶房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大伯母张桂芳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了周念云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哟,今儿个起晚了。"大伯母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故意拉长了尾音:"平时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做饭了,今天太阳都晒……"她指了指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晒不晒得到是另一回事,反正比平时晚了小半个时辰。"

    周念云站在灶房门口,手还扶着门框,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潮,她的头发有些乱,大概是急着起床没来得及梳,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衬得那层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耳朵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娘……"她低着头走到灶台旁边,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围裙,手指在布带上停了一下:"我昨晚没睡好,起晚了。"

    "没睡好?"大伯母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柴灰,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咋没睡好?西屋的炕不舒服?"

    "不是…"

    "那咋了?"

    周念云的动作停住了,她背对着大伯母,把围裙系在腰上,系了好几遍都没系好,绳子在指尖打了几个死结又解开,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微微绷紧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照得分明。

    "……我睡不惯那边的炕。"她终于说出一句,声音轻柔。

    大伯母"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弯下腰继续添柴,火光映着她的笑脸,她什么也没再问,但那副心知肚明的表情在灶膛的火光里明晃晃的,比说什么都更让人没法接话。

    灶房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大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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