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应了一声,去院子里水井边打水洗了手脸,等他走进堂屋,一家人都已经在桌前坐好了。
今晚的饭是二米饭和掺着白面烙的饼,还有一碟炒南瓜,一碟凉拌萝卜丝,另外还有一碗炖得烂烂的豆角烧肉,比平时的饭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奶奶坐在上首,看着桌上这几样菜,嘴里念叨着"做这么些干啥,省着点吃",但脸上的笑意是掩不住的,大伯母正在给爷爷盛粥,周念云在旁边给各人摆筷子。
李明远在周念云对面坐下来,灯光把一桌子的菜照得热腾腾的,连那碟凉拌萝卜丝都泛着一层油光,这种饭食搁在一个月前,是他们过年才敢想的。
李万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水杯先开口了,他抬眼看了李明远一眼,语气一如往常的平淡冷静:"赵老五那边,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爷爷。"李明远夹了一筷子豆角和肉,用了他从城里带回来的调料之后,显得周念云的手艺更好了,他不知道后世的五星级酒店大厨做出来的饭菜怎么样,但是现在他说一句:我嫂子做饭第二好吃,没人敢说第一,敢说?那我也不认!
"表格的事我跟老四叔说了,让老五叔这两天来家里找我,村里介绍信的事也跟他说了,找大队开就行,回头我跟他一起去。"吃了口菜,又刨了一大口饭,满眼都是满足与幸福。
李万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对这些事向来不啰嗦,问了就是问了,知道了就行,不会反复盘问细节。
倒是奶奶在旁边接了一句:"老五那孩子也苦,三十好几了,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媒人都不上门,咱们明远能帮他找个活路,咱们家也算积了德。"
大伯母在旁边附和了两句,又说起了村里的闲事,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媳妇回娘家了,她年轻时也是个活泼的性子,可是经过这些年这些事的打击,整个人都沉闷了一些,自从李明远解决了家里的吃食问题之后,她也慢慢的恢复了以往的性子。
大伯李德厚则一直闷着头吃饭,今天在喝着老爷子的地瓜烧也不觉着烧心了,吃两口饭抿一口酒,就像自己杯子里的酒是李明远带回来的二锅头一样,有滋有味的品着。
周念云一直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小口小口的吃着饭,只不过这一次她碗里的饭不在是全家最少的,因为每个人的碗都装的满满的,她在吃饭的间隙偶尔给奶奶夹一筷子菜,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被晚饭时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气氛感染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晚饭,满桌的盘子碗都见了底。
吃完饭,李明远便要收拾碗筷,他刚站起来去端盘子,周念云已经从对面伸过手来,先一步把摞好的碗端走了。
"我帮你。"李明远看着被端走的碗,连忙对着周念云说了一句。
"不用,你歇着去。"念云端着碗便往灶房走,步子不紧不慢。
李明远还没接话,旁边的大伯母先开了口,她正把剩下的馒头收进柜子里,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拖长了尾音的调笑:"哎呀,明远现在知道心疼嫂子了?"
这话一出口,堂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念云端着碗的背影明显顿住了,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大伯李德厚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明确,示意她别再说了,大伯母被他这一咳,也意识到自己说快了,脸上的促狭收了几分,但嘴角还没完全压下去,又嘴硬地补了半句:"我……我又没说错,这不是……明远长大了嘛。"她是老李家最想撮合李明远和周念云的人了,李明远父母走的早,也是她从小带到大的,早就把李明远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了。
周念云端着一摞碗站在那里,背对着堂屋里的人,从后面能看见她的耳廓慢慢地泛起了潮红,她没有转过来,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娘,您别打趣了……"然后端着碗快步进了灶房,步子比方才急了许多。
奶奶坐在八仙桌旁边,慢悠悠地擦着桌沿,先是看了眼李明远然后又朝着周念云看去,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大伯母被大伯说了,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站起来往灶房走,嘴里念叨着:"行了行了,我跟念云一起洗,明远你别进来了。"
她掀开门帘进了灶房,很快里面就传来刷锅的水声和两个人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偶尔夹杂着周念云带着羞恼的"娘"和大伯母压低了的笑声。
李明远站在堂屋中央,被晾在了原地,他摸了摸鼻子,转身回西屋了。
奶奶看着他走回屋的背影,手上擦桌子的动作没停,嘴角那抹笑意漾开了一瞬,很快